果然如拉維爾所料,即使空響說是為了和她培養感情,她也並不能見到這位許久未見的教父。
第一天是這樣,第二天是這樣,第三天還是這樣。空響永遠在拉維爾醒來之前就離開了,在她睡下之後才回來。他們的作息被錯開成兩條平行線,偶爾在樓梯口或走廊裡擦肩而過,也只是一個匆匆的點頭,一句簡短的“早安”或“晚安”,然後各自走開。
今天又是如此。
拉維爾再一次地在樓梯口遇到了空響,他手裡端著一隻杯子,看樣子是要下樓接水。
可一看到她,他的腳步頓住了,朝她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往回走,就連水也不接了。
連著幾日的躲避讓拉維爾忍不住了,她站在樓梯下面,仰起頭看著他,聲音也沒有起伏:“諾爾?”
空響被迫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他依然站在比她高几級的臺階上,可那雙漆黑的眼睛卻不看她,落在她肩膀旁邊的相框上。裡面是他和小時候的拉維爾的合照,可愛的小女孩在照片裡笑的燦爛,就連他的臉上也帶了些許笑意。
可現實卻截然相反。
那張長開的、熟悉的臉上,嘴唇一開一合,吐出一個個字眼:“是發生了什麼嗎?我想知道。”
“沒什麼,親愛的。”空響的語氣疲憊,“只是有些累了。”
“是和我有關的。”拉維爾說。
“……”
“真的嗎?”
拉維爾開始往上走了。一步,兩步,她的腳步聲在木樓梯上發出緩慢而沉重的聲響,像鐘擺在倒計時。
“為什麼不敢看我?一定有什麼事吧。諾爾,告訴我好嗎?”她的聲音在樓梯間裡迴盪,“我們不是親人嗎?我知道你可以保護好我的,所以我可以知道真相的,對嗎?”
空響一步步往後退,臺階的級差讓他的退讓顯得格外明顯。
他在躲她,那個永遠站在她身後、永遠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的空響,此刻正在往後退。
“真的沒什麼,好嗎維拉,我們就這樣……”他的聲音近乎哀求,像是在乞求她不要再往前走了。
拉維爾終於停了下來,她站在比他低一級的臺階上,仰著臉看他。胸腔裡那些激烈翻湧的情緒被她用力按住,壓平,攏成一個鼓勵的微笑。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再一字一句地告訴我,這件事和我沒關係。”
空響沒有動。
“告訴我吧,諾爾,你可以的。”
空響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像雨後的天空一樣的眼睛——他應該說什麼的,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沒有辦法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撒謊。
拉維爾臉上的表情慢慢消失了,她看著他躲避的視線、僵硬的下頜、攥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泛白的關節,所有的細節都在告訴她同一個答案。
“說不出來嗎?就連看我也做不到嗎?是因為……”她的聲音輕下去,“我的眼睛,和某個人很像?”
“叮哐!”
空響手裡的杯子摔在了地上,瓷片西濺,水潑了一地,在木地板上蔓延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下意識彎下腰想要去撿那些碎片,可拉維爾比他快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