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蔽日,冽風狂狷,簷角的風鈴狂嘯。
“殿下,當心腳下。”
林維翰單手提袍,躬身引路,其子林清彥在其身後,雙手交握,躬身行禮。
太子沈懷安一襲月白雲紋錦袍,頭戴白玉冠,足蹬翹頭靴,眉目間始終掛著淺笑,襯得一副溫潤如玉、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他單手支起薑黃色的披風,邁步跨進林府,腰間佩戴的玉環綬,叮咚作響。
緊接著,林維翰與戶部李大人,府衙王大人,以及工部蕭大人,一同隨太子入府,林清彥綴在末尾,朝前廳處走去。
青石掀開前廳門上的棉布簾,沈懷安緩步埋進待客的內室,才將遮風的披風解開,由青石收妥。
“殿下,請上座。”
太子捋了捋被風吹得打結的玉帶綬,捋順後,才走至上位,轉身欲坐時,發現林維翰等人站在門口,一個個像凍僵了的蘿蔔,面皺身抖。
“諸位大人莫要拘束,切莫讓惶恐埋沒了諸位的才能。”沈懷安的聲音悠然,略顯親近之態,但也並未緩和眾人面上的侷促,“都落座吧。”
“謝殿下。”眾人雖齊聲回話,但面上並無半點緩和。
沈懷安掀袍落座,嘴角含笑,一派親和。
他並不著急,清流們該怎麼調解自身心態,不是他應當操心之事。
今日是首次私下召集西家相聚一處,日後謀事還有六家、八家、十二家,難道都要由他去調停嗎?
沈懷安落座後,其餘人才陸續落座。
李大人、王大人悄悄歪頭對視,前者露出‘該如何言語’的疑惑神情,後者回以‘我也不知’的無奈。
林維翰最是尷尬,平日裡他與兩位親家來往甚密,但大多在談棋論畫,甚少私下談及政事,眼下不僅壓了一位當朝太子,還多了個工部侍郎蕭蘅。
他這位東道主,主又做不了主,客也成不了客,著實難為他一個讀書人了。
恰在此時,林府的管家在門外出聲奏稟。
“老爺,夫人命小的為殿下和諸位大人備了炭盆。”
林維翰望向太子,見其微微頷首,他方應道:“進來吧。”
林維翰像是找到了話題切入口,笑著寒暄著。
“殿下,今兒個突然就起了風,府裡還未燒地龍,殿下同諸位大人快吃些茶,緩緩冷僵。”
小廝們將燒得正旺的炭爐放穩妥,茶水等也一應擺好,才悄然退下。
“親家母考慮周到啊。”李大人照往常寒暄了一句,忙收了笑容,望向上首。
沈懷安恍若未聞,端起茶盞輕嗅,啜飲,而後悠悠放下茶盞。
“此茶清潤回甘,”他半眯著眼睛,像是在回味口齒間的茶香,而後望向林維翰,“先前,清懿忍痛給了孤一銙(kuǎ),孤至今不捨得喝啊。”
林清彥聞言,雙目圓睜,端茶盞的手微微一抖,又迅速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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