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玻璃窗此刻只剩下一片一片暗沉的色塊，像凝固在石牆上的褪色油畫。
蠟燭己經燃去了大半，燭臺上淌下的蠟淚凝結成扭曲的白色柱體，空氣中瀰漫著薰香和蠟燭混合的甜膩氣味。
這座教堂，和帝國每一座城市中心矗立的教堂一樣，是教會權力的物質投影。
眾神己經數萬年沒有發出過聲音了，沒有神諭，沒有顯靈，沒有任何來自高天的回應。
但教堂不需要神的聲音來證明自身的價值，它需要的只是一樣東西：治癒術。
信仰力量體系中最基礎也最不可或缺的能力，神官們將虔誠化為雙手間流淌的金色光芒，能癒合傷口、驅除疫病，高階神官甚至可以接骨續筋。
帝國每一支軍團的隨軍神官，每一座城市的醫療命脈，全繫於此。
信仰未斷，力量猶存。這便是教會屹立萬年的根基，哪怕眾神己在高天的彼端沉睡了不知多少紀元。
最後一名信眾離開後，沉重的橡木大門從外合上，門閂落下的回聲在空曠大廳裡徘徊了很久。
長椅的最後一排，靠近側門的陰影處，坐著三個人。
奧貝德公爵穿著灰褐色粗布外套，頭上裹著普通旅行者的亞麻頭巾，腰間彎刀的鞘口用布條纏住，和三天前他在城堡宴會上那副金絲繡袍、寶石胸針的派頭判若兩人。
他的兩名護衛同樣便裝，一個坐在左側隔了兩個位置的長椅上，一個站在側門旁靠著牆。三個人之間保持著不會被一眼看出是同行的距離。
腳步聲從祭壇後方的走廊傳來。
一個身穿白色法袍的老人走了出來。身形瘦削，背微微佝僂，稀疏的白髮整齊梳向腦後，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圓框眼鏡，鏡片在燭火中反射出兩團昏黃的光。
他手裡提著一盞小油燈，燈光在腳前投出一個晃動的光圈。
沃海姆主教。
老人沿著過道走到最後一排，將油燈放在長椅扶手上，緩緩坐下，坐在奧貝德右側不到半臂的距離。
他從法袍口袋裡掏出一塊絨布，摘下眼鏡，仔細擦拭鏡片，動作慢得像一種儀式。
擦完之後，他沒有把眼鏡戴回去，而是攥在手裡，偏過頭來。
“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聲音很輕，像是燭火在風中彎了一下腰。
奧貝德沒有寒暄。
“萊昂哈特在幹什麼？”
主教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眼鏡重新戴上，推了推鏡框，目光越過鏡片看向前方祭壇上光耀之主的聖像，那尊手持權杖、面容刻意含混的巨大石雕。
據說數萬年前的工匠將神的面部雕刻得模糊不清，是因為沒有任何凡人配得上為神描摹容貌。
也有人說，那只是因為年代太過久遠，最初的雕刻細節早己在歲月中磨滅殆盡，後來的修繕者不敢擅自添補，便索性任由它模糊下去。
奧貝德等了幾秒，開口補充：
“我的人在城內其他城門處，發現高庭行省的領主們和騎士團帶著部隊分批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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