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的光陰在整備與等待中悄然流逝。
星霜港上空的烏雲終於收斂了幾分脾氣,不再沒完沒了地往地面上傾倒白花花的雪片。
但天穹依舊是一片渾濁的鉛灰色,像是有人在蒼穹上鋪了一層洗不乾淨的舊棉被。
積雪覆蓋了港城周圍的曠野和丘陵,將一切稜角都抹成了柔和的白色曲線,唯有星霜港那高聳的城牆像一道墨線,在白茫茫的世界裡劃出一條冷硬的分界。
城外的原野上,十幾萬人的軍隊正在集結。
那場面,即便是見慣了大陣仗的老兵也忍不住要多看兩眼,從城牆上往下望去。
黑壓壓的人群像一鍋正在慢慢沸騰的濃湯,各色軍旗在北風中獵獵翻飛,馬匹的嘶鳴、軍官的吆喝、甲冑碰撞的金屬聲匯成一片嘈雜的交響。
六個軍團在各自指定的區域列陣,彼此之間的差距一眼可見,甚至不需要懂軍事的人也能分辨出哪些是來打仗的,哪些是來湊數的。
漠龍軍團的位置在東側,那些來自沙漠計程車兵們裹著從帝國發配的皮毛大衣,活像一群被迫穿上冬裝的沙漠蜥蜴。
走路的姿勢都顯得彆扭,但他們的武器保養得一絲不苟,陣列雖不算整齊卻自有一股子在獸潮和亡靈戰中磨礪出來的殺氣。
暗棘軍團與漠龍軍團毗鄰而立,他們的裝備明顯更統一。
黑灰色的制式鎧甲在雪地上格外醒目,總督阿加隆的旗幟在陣列前方高高飄揚,旗面上繡著一根纏繞荊棘的鐵矛。
黑霜軍團來自帝國北部的一個內陸行省,他們計程車兵們倒是不怕冷,一個個膀大腰圓,像是天生就該在雪地裡打滾的人,身上的鎧甲厚重樸實,沒什麼花哨的裝飾。
灰山軍團的規模最小,但裝備精良,據說灰山行省的矮人鐵匠名聲在外,他們士兵身上的鎧甲做工精細,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低調的金屬光澤。
最後是那一萬名北境貴族的私軍,這些人是從星霜港周邊的領地徵召而來的,裝備參差不齊,但勝在人人眼中都燃燒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憤怒和仇恨。
獸人踏上了他們的土地、燒燬了他們的家園,這些北境人不需要任何動員令。
而在這幅壯闊畫卷的邊緣,風蝕軍團和蒼原軍團的陣列就顯得格外樸素了。
兩個軍團加在一起不過一萬五千人,這數字放在十五萬左路軍旁邊,像是一塊烤肉旁邊擱了兩粒芝麻。
風蝕軍團計程車兵們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舊皮甲,有的連頭盔都沒配齊,長矛杆上的鐵尖鏽跡斑斑;
蒼原軍團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他們的軍旗甚至是臨時趕製的,染料還沒完全乾透,在風中甩出一串串淡紫色的水珠。
這兩支軍團就是各自行省貴族老爺們敷衍差事的最好證明。
古老的“援助法”只規定了異族入侵時各行省必須出兵,但從來沒有一條具體的條文寫明究竟要派多少人、裝備什麼標準。
這個漏洞在帝國強盛時期沒有人在意,因為那時候貴族們爭先恐後地往前線送兵,生怕去晚了分不到戰功和土地。
但在如今這個帝國和平太久、各行省各掃門前雪的年代,這條法律唯一的功能就是給內地貴族們一個最低限度的藉口。
“你看,我們也出兵了,法律執行了,至於數量嘛……法律又沒寫。”
曾幾何時團結一致、共抗異族的人類貴族集團,如今己經碎裂成了一百多片只關心自家利益的拼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