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他是個白痴！”周正的胸膛劇烈起伏，手銬因為他攥緊的拳頭而發出“咔咔”的聲響，“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怎麼做的！他那套說辭，漏洞百出！”
李偉拉開椅子，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一齣精彩的戲劇：“哦？那你倒是說說，他哪裡說錯了？”
周正死死地盯著李偉，眼神里的兇光和一種病態的驕傲交織在一起：“菜刀？他以為是在菜市場剁肉嗎？那種刀，怎麼可能砍斷骨頭！”
“我用的，是廠裡熱處理車間淘汰下來的高碳鋼刀坯，我自己開刃，打磨了整整一個星期。那東西，削鐵都跟切豆腐一樣！”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屬於“八級鉗工”的自豪。
那是一種對自己親手打造出的“完美工具”的炫耀。
接著，周正嗤笑一聲：“浴缸裡分屍？他根本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我是在衛生間的地上鋪了三層厚厚的工業塑膠布，分完屍之後，連帶著碎肉和骨渣，一起捲起來帶走的！”
李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坐在角落陰影裡的陳默，這時開口問道：“那浴缸內壁上那個崩口，又是怎麼回事？”
“那是個意外！”周正幾乎是脫口而出，“我沒想到她的股骨那麼硬，我多用了一分力，刀就磕飛了，刀尖磕到了浴缸壁上。我本來想處理掉，但那個點太小了，根本看不出來！我以為……”
他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
他意識到，自己己經說得太多了。
但晚了。
李偉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冷了：“既然你這麼清楚，那不如，你從頭到尾，給我們講一遍？”
周正的身體垮了下來，他靠在審訊椅上，大口地喘著粗氣。那股病態的亢奮如同潮水般退去，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給了那個他看不起的，愚蠢的老父親。
他這個父親用一種最笨拙，最可笑的方式，替他扛下了所有的罪。
也正是這份笨拙，刺破了他用冷靜和偏執構築的堅硬外殼。
良久，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情緒，那是一種混雜著自嘲、憤怒和絕望的複雜情感。
“好。”他沙啞著嗓子，只說了一個字。
“我恨她。”周正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為她付出了那麼多，我的工資，我的時間，我的一切……我以為她會是我的，永遠都是。可她憑什麼說走就走？”
“她說我們沒有共同語言，她說我太悶了，她說她想要的是能帶她去看世界的人。我一個鉗工，我怎麼帶她去看世界？”
“分手兩年，我每天都看著她的照片。就是我房間桌子上那個相框。”他似乎想起了那個畫面，“她笑得那麼開心，可那笑容，己經不是給我的了。”
“一個多月前，我在街上看到她和一個男人走在一起，她靠在那男人的肩膀上，笑得比照片上還開心。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