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又一次從死亡手下走過一遭,祝覺虛弱的話語帶上些許哲思,他感覺現在的自己連無想的一刀也敢首面。
“不會太不負責了嗎?對那些關心你的人來說……”
這是一個低啞的、失望的聲音,使她的情緒非常明顯,而她也意識到這點,迅速找補:“比如說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之類的……”
永遠不要在女孩的藉口上戳洞,祝覺接過話頭,儘管開口說的也不是什麼好事:“我可以說從小就是無父無母的環境里長大的,在這裡能稱得上朋友的似乎一個也沒有,手下和合作夥伴倒是有過不少。”
“誒?你父母他們怎麼了?如果……你不介意我這麼問的話……”心海問他。
“嗯……簡單來說,我很小的時候就再沒見過我媽,至於我爸忙著沾花惹草,讓我不是孤兒也跟孤兒差不多。反正他們都是混蛋,這樣反而對我更好。”
過去幾乎是前世的事情了,祝覺說起來的時候內心毫無波瀾,倒是心海那雙大眼睛宛如兩汪清澈的湖面泛起水光。
“哦……那真是很糟糕呢。”
“所以說一個人的缺點往往來自他的人生經歷,然而因此犯下的罪行終究是自己的過錯,那些手上沾染的鮮血並不會因為裝可憐而消失。”
祝覺試著撐起身體,努力讓胸前的累贅對抗地心引力的束縛,靠著床頭支愣起來,而這個過程中心海的眼眸始終跟著他移動,保持著視線的接觸。
心海說:“……因為某些原因,你其實不太重視自己的性命?”
祝覺感到自己的思維有些混亂,尤其是身體遲鈍的情況下,思緒的高速執行令簡單的問題也變得複雜。
“曾經我以為只要恪守信念,遵循正確,便不會犯下錯誤。但實際上,即使是神也無法規避犯錯,再嚴謹的程式也終究會出現邏輯上的謬誤,人只要有隨時可能會犯錯的覺悟,然後昂首挺胸地走下去就好。”
珊瑚宮心海這才明白了祝覺的想法,她陷入了沉默。
祝覺年紀看上去跟她相差無幾,嘴裡經常說些奇怪的垃圾話,心海沒有想到他居然還有殉道者的一面,但自說自話地去做一些危險的事,對她對其他人來說太不公平了。
珊瑚宮心海毫無徵兆地靠近,把她柔軟的上半身牢牢地壓在了祝覺身上,聞起來有一股香氣和汗水混合的氣息。
祝覺猝不及防下渾身一緊,繼而感受到懷裡的溫暖和柔軟,很快放鬆下來。
對女孩來說擁抱是常見的表達情緒的方式,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祝覺心想,緊張舉起的雙手緩緩落下,環繞著心海嬌小的肩膀。
心海接受了這個手勢,雙手放在祝覺背上,鼻子深深扎進了祝覺深厚的胸懷。悶熱的呼吸溫暖了祝覺的底衣,一股微弱的溼氣在她的溝壑中央蔓延開來。
一個奇怪的想法閃過祝覺的腦海,這算不算給心海做了個洗面奶?
“我不希望你突然哪天死了,不希望海祇島上有人死去,大家平平安安地活著,等到將軍改變主意的那一天就好……別再去做危險的事,好嗎?”
雖然外形上己經成為美少女,但對於真正美少女的多愁善感,祝覺張開嘴卻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不是所有情況,都能用邏輯、經驗、大義來補救,他在其他方面懂得再多,也不能彌補在情緒方面的麻木,而且光說也並不總是足夠的。
擁抱的力度加大了幾分,這種行為早己跨越了常規,跨越了禮貌交流的無形溝壑,提醒他人類首先是擁有觸覺的生物。
在短暫的幾分鐘裡,她們胸對胸地靠著,一言不發,填補臥室裡寂靜的是遠處海水拍打沙灘的嘩啦和她們淺淺的呼吸聲。
無需言語,溫暖柔軟的身體接觸也能給人以慰藉,這是祝覺從未知曉的。
輕輕一推,心海就離開了她們的懷抱,在兩人之間造成了一段痛苦的距離,曾經如此溫暖和令人安心的東西漸漸變冷了。祝覺沒有什麼打算抱怨的,因為持續時間再久一點他懷疑自己本就不多的自制力會徹底消失。
“你身上的毒好像消失了?”她看了眼祝覺的臉色,不再出現屍體那樣的蒼白,“你該去洗個澡然後好好休息一下,浴室就在走廊的另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