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嬤嬤看著兒子那既期待又忐忑的樣子，心裡又是酸澀又是欣慰，她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胳膊，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傻小子，跟娘還吞吞吐吐的，放心，孃的錢，早給你預備著呢。”
在鐵生驚訝的目光中，趙嬤嬤緩緩道：“你爹在的時候，我們倆的工錢都不算少，前頭那府裡沒出事前，我們也有些體己，那些年，我們沒亂花，都悄悄存在錢莊了。
後來府裡出了事，亂糟糟的，我趁亂把取錢的信物貼身藏好了，一首帶到周家，安穩下來後，我才去取了回來，不多，但給你在縣城買個一進的小院子，應是夠了的。”
鐵生聽得呆了，他從未想過，沉默寡言、一首勤懇做事的孃親，竟然還藏著這樣一筆“鉅款”。
趙嬤嬤繼續道：“另外，我打算給沈漪下三十八兩的聘禮。”
“三十八兩？！”鐵生倒吸一口涼氣，這數目在尋常百姓家，可是不算低了。
“對，三十八兩。”趙嬤嬤語氣堅定，“這錢，不是給沈漪花的，是給她一個保障，我會跟她說明白，這聘禮，讓她自己收著，留給茵茵，永遠都是茵茵的私產，這樣，她心裡也能更踏實些。”
鐵生望著孃親蒼老卻充滿智慧與愛意的面容，眼眶驟然紅了，喉頭哽咽：“娘……謝謝娘……”
趙嬤嬤抬手，輕輕抹去兒子眼角的溼意，聲音溫柔而滄桑：“傻孩子，跟娘謝什麼，娘就你這麼一個孩子，自然事事為你打算，我的，不都是你的？你和沈漪都是好孩子，這錢，娘花得心甘情願。”
林桑這一覺，一首睡到了夕陽西下。
她是被院子裡隱約的說話聲和廚房飄來的誘人飯菜香氣喚醒的。
睜開眼，康哥兒還在身邊睡得小臉紅撲撲，她輕手輕腳起身，推開門。
院子裡，春蘭和趙嬤嬤正蹲在地上，利落地收拾一隻肥碩的野兔，廚房裡，傳來兩個熟悉又親切的嗓音，正一邊忙碌一邊說笑。
“桑桑最喜歡吃我做的紅燒兔肉，春蘭你把那個內臟都好好收拾一下，回頭炒個酸辣口，下飯！”這是她婆母周大娘的聲音。
“哎，知道了大娘！”春蘭脆生生應著，手裡動作不停。
“多放點姜，去腥，對了，再剝幾瓣蒜……”這是她娘王氏的聲音。
林桑站在門口，看著這炊煙裊裊、笑語晏晏的尋常景象，心中湧起一股暖融融的踏實感，還是回家好。
最惦記你的人，都在家裡等著你呢，這人間煙火氣，最是能撫慰人心，帶來無盡的安全感。
“娘！”她揚聲喚道。
廚房裡說笑的兩人同時回頭，臉上瞬間綻開一模一樣的歡喜笑容，異口同聲地應著：“哎！醒啦？”
林桑走過去，笑道：“你們歇會兒吧，讓春蘭做就行，她可是在大戶人家府上做過廚娘的，今天也讓她露一手，做一桌大戶人家的飯菜給你們嚐嚐。”
周大娘一邊往鍋裡下兔肉塊，一邊笑道：“我把給你做的紅燒兔肉燉上，就把廚房交給春蘭！我們還想跟我的大孫子好好親熱親熱呢！都一個多月沒見著了，想死我了！”
她說著，語氣裡帶上了嗔怪，“你說說你們倆，讓你們去送松哥兒上學，你們倒好，一去不復返了！早知道，我就該跟著你們過去！”
王氏也一邊切菜一邊附和：“就是！你們兩口子也太心急了！哪怕回來跟我們商量一下呢？”
林桑知道兩位母親是心疼加想念，心裡軟軟的，帶著歉意解釋道：“當時是看中那鋪子位置太好，又急著出手，我們怕趕不上，就先拿下了，這鋪子都買下了，要是不趕緊營業，豈不是白白賠錢？多拖一天，那就是一天的損耗呢。”
王氏一聽“賠錢”，注意力立刻轉移了，連聲道：“哎呀呀，那還是掙錢要緊！好在你們都好好的，我們在家也就放心了。”
等紅燒兔肉在砂鍋裡咕嘟起來，周大娘將廚房主權移交給了春蘭，兩位母親洗了手，迫不及待地進屋去看醒來的康哥兒。
康哥兒如今七個多月了，長得白白胖胖，見到熟悉的奶奶和外婆，一點兒不認生，咧開只有幾顆小米牙的嘴就笑，伸著藕節似的小胳膊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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