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忙往後退了半步,故意放緩了語氣,“去叫我外祖父回來,就說,我不去參軍了。”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我有條件。”
守在門口的小弟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驚疑。其中一個矮個子連忙收了槍,弓著腰往前廳跑去。
前廳裡,陸三爺正坐在八仙桌前翻看密信,信上是關於日軍封鎖黃浦江的訊息,墨跡還帶著未乾的溼氣。
聽到小弟的稟報,他捏著信紙的手指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泛黃的信箋在他指間打了個折,他將信扔在桌上,端起早己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哦?他真這麼說的?”
“千真萬確,少爺說他不參軍了,還說有條件要跟您談。”小弟低著頭,不敢看三爺的眼睛。
“不用管他。”陸三爺放下茶盞,指腹擦過嘴角的茶漬,眼底滿是瞭然,“晾著他。這小滑頭狗屁點子一堆,讓他老實待著”
“好的三爺”
小弟回去:“少爺,三爺說讓您好好養傷,他忙有時間會來看你的”小弟感嘆自己語言加工藝術的厲害。
“他就是故意晾著我!”陸今安氣得一拳砸在床沿。正想再罵兩句,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日本兵的呵斥和青幫子弟的怒喝。
“砰!”正堂的大門被一腳踹開,十幾個端著三八大蓋的日本兵魚貫而入,槍口齊刷刷指向堂內。
山本建雄穿著筆挺的軍裝,雙手背在身後,彎腰做了個假惺惺的禮:“陸三爺,我們又見面了。”他的中文帶著生硬的口音,眼神卻像毒蛇般掃過堂內的每一個人。
陸三爺連眼皮都沒抬,依舊穩穩坐在太師椅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山本太君帶著槍闖到我青幫公館,莫不是覺得我陸某人好欺負,連基本的規矩都不講了?”
堂下的青幫子弟紛紛將子彈上膛,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山本建雄首起身,臉上的假笑淡了幾分:“陸三爺說笑了。我們收到可靠訊息,貴府藏著可疑人員,奉命前來搜查,還望您配合。”
他頓了頓,刻意加重語氣,“若是耽誤了皇軍的事,後果您承擔不起。”
“可疑人員?”陸三爺終於抬眼,目光如刀般刺向山本,“太君有證據嗎?”
“暫時沒有。”山本建雄坦然承認,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囂張,“不過搜了自然就有了。”他揮了揮手,日本兵立刻就要往內院衝。
“站住!”陸三爺猛地一拍桌子,茶盞震得跳起,茶水灑了一桌。他站起身,身形雖不算高大,卻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勢,“我青幫在上海立足幾十年,還沒人敢這麼放肆。要是搜不出來呢?”
山本建雄眯起眼睛,盯著陸三爺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若是搜不出來,在下親自給三爺道歉。”
“你的道歉值幾斤幾兩?”陸三爺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手指點了點山本的手腕,
“我看這樣,若是搜不出人,你這根拿槍的手指,就留下給我當茶寵吧。”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日本人哪是來搜什麼可疑人員,分明是衝著碼頭控制權來的。表面說什麼“合作經營”,實則是想壟斷上海的貨物進出,一旦青幫服軟,往後在日本人面前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山本建雄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沒想到陸三爺如此強硬。身後的日本兵立刻舉槍對準陸三爺,卻被山本抬手攔住。
他盯著陸三爺的眼睛,緩緩道:“好,我答應你。不過要是搜出來了,碼頭的事,三爺可得好好跟我談談。”
這場博弈,誰先退一步,誰就會落入萬劫不復之地,他賭陸三爺不敢拿整個青幫冒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