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盛整理了下最近的訊息，他要去解救勞工。
如果這次事情爆出去，他爹沒有什麼好下場，甚至在軍統那還得被暗殺，但他現在還需要他爹帶他接近更深的情報。
但他怎麼去？
他現在的身份是情報科的閒人，是商會會長的廢物兒子，是一個連日本人都不屑於多看一眼的紈絝子弟。他沒有理由去山東，沒有許可權接觸運輸線，沒有任何名正言順的方式靠近王斯年所在的地方。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應該去運糧的理由。
他想了三天。
三天裡，他做了一件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從未做過的事情。他去了上海灘的賭場。
不是隨便去的。他選了法租界最大的一家，門面氣派，霓虹燈招牌亮得像白天，門口站著穿制服的印度門童。他走進門的時候，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氣味撲面而來，煙味、酒味、脂粉味，混著鈔票和籌碼被推來推去的沙沙聲。
他在百家樂的臺子前坐下來。
第一晚，他贏了。贏了三千塊。
第二晚，他又贏了。贏了五千塊。
第三晚，他開始輸了。先輸一千，再輸三千，然後五千。他的眼睛紅了，領帶扯鬆了，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他拍著桌子喊“加註”，聲音大得整個賭場都聽得見。籌碼像流水一樣從他面前推出去，又像退潮一樣收不回來。
第西晚，他把前兩晚贏的錢全輸光了，還倒欠了賭場八千塊。
賭場的經理是個五十來歲的廣東人，姓何，精瘦，一雙眼睛又亮又毒。他讓人把徐盛請進了貴賓室，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徐公子，”何經理笑著說，“八千塊，不多。您什麼時候方便？”
“明天。”徐盛把茶一飲而盡，“明天給你。”
他走出賭場的時候，天己經快亮了。上海的凌晨很安靜，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掃街的清潔工在路燈下揮著掃帚。徐盛站在路邊，點了一根菸。煙霧在晨光中慢慢升起，散開，像一朵灰色的花。
他的臉上沒有賭了一整夜的疲憊，也沒有輸錢的懊惱。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需要讓所有人知道：徐家大少又開始了。又開始賭了，又開始喝了，又開始做那些紈絝子弟該做的事情了。他要讓徐恩銘對他失望，要讓山本孝之對他不屑，要讓所有盯著他的人都在心裡說一句——“果然還是那個廢物。”
因為只有廢物，才會被派去幹別人都不願意乾的活兒。只有廢物，才會被推到最危險的地方，而沒有人會懷疑他是故意的。
接下來的幾天，他變本加厲。
他開始喝酒了。不是小酌，是酗。他在情報科的辦公室裡放了一瓶白蘭地，上班的時候喝，喝到臉紅脖子粗，趴在桌上打呼嚕。米助理來叫他，他抬起醉眼惺忪的臉，罵了一句“滾”，然後又趴下去了。訊息傳到山本孝之耳朵裡，山本沉默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句：“徐會長的兒子，果然不中用。”
他開始在公共場合撒潑了。在商會的走廊裡跟人吵架，在飯局上摔杯子，在大街上跟黃包車伕動手。每一次鬧完，他都拍拍衣服走了，留下身後一堆爛攤子讓徐恩銘去收拾。
徐恩銘打了他的電話，聲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又開始了？”
“什麼叫又開始了？”徐盛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重的酒意，“我什麼時候停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是一聲沉重的嘆息，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你給我滾回來。”
“不滾。”徐盛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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