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有見過他娘。可他覺得他娘從來沒有離開過他。
她活在這個城市的每一條街、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里。因為她救過太多人了。
可他的爹,好像忘了。
“王叔,”王今安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我爹是不是真的忘了?”
王叔看著他,看了很久。“少爺,你爹這輩子,沒有忘記過任何人。”
“那他為什麼……”
“因為他記得太清楚了。”
王今安愣住了。
“少爺,有些事情,等你再大一些,就懂了。”
————
王今安走的那天,天還沒亮。
王叔套了一輛馬車,車廂裡裝了幾袋糧食和一些日常用品。王今安坐在車沿上,手裡握著那把他爹還給他的駁殼槍。槍柄上還殘留著他爹手心的溫度,溫熱溫熱的,像是一個人剛握過。
“王叔,我爹會來送我嗎?”
王叔拉著韁繩的手頓了一下。“老爺他……早上出門了。”
王今安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槍。
馬車動了。
王今安回過頭,看著王家大宅那扇大門。
門開著,可門口沒有人。
他看了很久,首到那扇門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天際線上。
王斯年站在桂花樹後,看著馬車消失在長街盡頭。他沒有去送。他不敢去送。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說“別走了”,他怕自己一伸手就會把兒子從車上拽下來。可他不能。
王斯年從桂花樹後走出來,走到大門口,站在門檻上,看著那條空蕩蕩的長街。晨風吹過來,帶著桂花淡淡的香。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丫丫,”他在心裡說,“我把兒子送走了。你別怪我。他留在濟南,太危險了。”
風吹過桂花樹,沙沙沙沙。
像是在回答他。
又像是什麼都沒說。
王斯年走進賬房的時候,王叔正在對賬。
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王叔低著頭,嘴裡唸唸有詞。“糧食三百斤,布匹五十匹,藥品三箱……”他的左手上纏著繃帶,是昨晚炸基地時被碎玻璃劃的。右手還好,還能撥算盤。他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
“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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