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毒辣,北鎮撫司的院落裡蒸騰著熱氣。
趙順與林升領命而去後,蕭縱便陪著蘇喬前往驗屍房。
那處所在位於衙門最後側,終日不見陽光,即便是盛夏時節,走近了也能感到一股子滲入骨縫的陰冷。
蕭縱在門外廊下站定,看著蘇喬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他本想跟進去,卻知道驗屍時最忌旁人打擾,便只沉聲道:“我在外頭等你。”
蘇喬回眸淺淺一笑,轉身進了屋內。
驗屍房裡果然密不透風,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草藥與石灰混雜的氣味。
牆壁上掛著各式刀具,在從高窗透進的微弱光線下泛著冷光。
正中一張石床上,覆著白布的屍體輪廓隱約可見。
蘇喬走到一旁的木架前,熟練地戴上鹿皮手套與棉布口罩,又將髮髻仔細束緊。準備停當後,她走向石床,伸手掀開了白布。
死者劉主簿的面容顯露出來——肌膚呈現不自然的灰白色,雙眼圓睜、眼球微突,嘴巴張得極大,彷彿死前曾拼命呼吸。
他的雙手蜷曲如鷹爪,僵首地停在半空,那是極度恐慌或掙扎的姿勢。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發黑的嘴唇,與蒼白的面色形成刺目對比。
蘇喬蹙起眉頭,從隨身皮囊中取出銀針。
她先探入死者喉間,靜待片刻後取出,針身依舊銀亮。她又小心刺入胃部位置,同樣未見變黑。
“怪事。”她低聲自語,“若無中毒,唇色怎會如此?”
她轉身取過解剖刀,刀刃在昏暗中劃過一道寒光。
定了定神,她開始仔細劃開死者胸腹的肌膚,全神貫注於手中的工作。
門外廊下,蕭縱背手而立,目光望著庭院裡被曬得捲曲的樹葉。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趙順與林升匆匆趕來,額上皆是汗珠。
“大人,”趙順拱手稟報,“工部右侍郎李崇明那邊查過了,表面乾淨得很。雖有些貪墨邊角料銀錢的小瑕疵,但三日前他在醉仙樓見劉主簿,據他自稱只是敲打敲打,讓劉主簿莫要亂說話。”
“敲打?”蕭縱微微眯起眸子,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林升上前一步,介面道:“這李崇明似乎早知事情可能敗露,不等咱們細查,便主動找上門來,將所知之事和盤托出。但他也聲稱所知有限,並提及此事可能牽扯到為皇家鍛造兵器的雲家。”
“雲家?”蕭縱冷笑一聲,“鳳陽城的那個雲家?”
林升點頭:“正是。”
“皇權兵器庫的事,竟還牽扯到雲家。”蕭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他們只管打造兵器,難不成還知曉什麼內幕?”
話音未落,驗屍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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