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飛感到頭皮發麻。他和王姬還穿著運動服——藍白相間的化纖面料，拉鍊、 logo、甚至腳上的回力鞋，在粗布麻衣的人群中扎眼得像怪物。王教練的西裝雖然破了，但那剪裁和料子，顯然不屬於這個時代。
“往回走。”王教練壓低聲音，護著兩個孩子往土坡後退，“別對視，別說話。”
但人群己經圍了上來。
一個膽子大的少年伸手想去摸王姬的運動服拉鍊，被王教練一把擋開。這動作引起了騷動，有人喊了句什麼，更多的人圍攏。趙鵬飛看見他們眼中的好奇漸漸變成警惕——異類，這三個絕對是異類。有人撿起土塊。
完了。
趙鵬飛心臟狂跳。歷史書上可沒教過，穿越到南宋被當成妖怪圍觀該怎麼辦。他下意識去摸懷裡的棋墩，那溫熱的觸感忽然變得滾燙——
“且慢。”
一個蒼老的聲音穿透嘈雜。
人群自動分開。
走來的是個灰衣老叟。
真的很老。背微駝，頭髮全白，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著，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但眼睛——趙鵬飛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呼吸一滯。那不是尋常老人的渾濁，而是清亮如寒潭，深不見底，眼底彷彿藏著星圖流轉。
老叟穿著洗得發白的葛布長衫，腳上是草鞋，手裡拄著根歪扭的竹杖。他走得很慢，但所過之處，人群噤聲，連那個扔土塊的漢子也訕訕放下手。
老叟的目光掃過王教練，掠過趙鵬飛，最後停在王姬臉上。
不，是停在她腰間——王姬外套口袋裡，露出一角錦囊，那是她裝隨身棋子的錦囊，上面繡著小小的圍棋圖案。
“弈者？”老叟開口，說的居然是略帶口音但能聽懂的官話。
王教練遲疑一瞬，抱拳：“晚……晚輩略通棋道。”
“不是略通。”老叟笑了，皺紋舒展，“你們身上，有棋魂的味道。”
他忽然上前一步，竹杖輕點地面。人群又退開一圈。老叟不再看圍觀者，只是盯著王教練：“從何處來？”
這個問題讓三個人都僵住了。
怎麼說？從八百年後來？從少年宮訓練室來？趙鵬飛腦子飛轉，卻聽見王姬輕聲說：“從……很遠的西方來。我們迷路了。”
老叟深深看她一眼，沒追問，反而轉向趙鵬飛：“你懷裡那物，可否一觀？”
趙鵬飛下意識捂住胸口。
“莫怕。”老叟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老朽等了八百年，等的就是它——龍血砂棋墩的歸人。”
風停了。
城頭的鐘聲又一次響起，驚起遠處林間飛鳥。圍觀的人群見老叟與這幾個怪人交談，漸漸失了興趣，嘟囔著散去。牛車重新吱駛上路，貨郎的吆喝聲漸遠，彷彿剛才的危機只是一場幻覺。
但趙鵬飛渾身冰涼。
八百年。
這個老人說，等了八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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