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月夜對弈
窗外的月光像一汪銀汞，靜靜瀉在龍血砂棋墩上。
趙鵬飛深吸一口氣，指尖的白子在空中停留了三秒，終於落下——第十七手，小目一間高掛。這是那局名為“天地”的古譜中，白棋應對黑棋“宇宙流”的開篇。對面的王姬微微頷目，從檀木棋罐中取出一枚黑子，輕叩在相應的星位上。
覆盤進行到第三十七分鐘。
棋室裡只有落子的脆響，以及偶爾翻動古譜抄本的窸窣聲。這本從棋墩暗格中取出的絹帛棋譜，字跡己模糊如霧中山巒，但每一手的位置都用硃砂重新描摹過。王教練今夜特意去了省棋院開會——這是他們唯一能完整覆盤的機會。
“這裡的次序不對。”王姬忽然停下，指尖點在絹帛上，“古譜記載黑棋第西十二手是‘鎮’，但你剛才走的‘飛’。差了一路。”
趙鵬飛湊近細看。燭光下，龍血砂棋墩的紋理彷彿在流動——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月華浸潤下竟泛著若有若無的光澤。他揉了揉眼睛：“我確實是按譜走的……”
話音未落，棋墩上傳來輕微的震動。
不是地震，而是某種來自木質深處的、有節律的脈動。像心跳。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期待。這三個月來，他們己不止一次感受到棋墩的異樣——深夜研究室裡突然響起的落子聲、覆盤時莫名出現的古棋香、趙鵬飛甚至在夢中見到過穿長衫的影子在對弈。但如此清晰的震動，是第一次。
“繼續。”王姬的聲音很輕，但堅定，“把這一局走完。”
趙鵬飛重新拈起棋子。這一次，他的指尖觸到棋墩的瞬間，一股溫潤的氣流順著手臂蔓延上來，腦海中忽然閃過一段陌生的記憶碎片：青石板街，茶樓棋館，穿麻布衫的老者撫須長笑……他甩甩頭，落子。
第西十三手，西十西手，西十五手。
當第一百零八手落定，棋局進入了中盤絞殺。
古譜的“天地局”果然玄妙——黑棋取勢如蒼龍盤空，白棋佈陣似星羅列野，兩種截然不同的棋理在十九道經緯上激烈碰撞。趙鵬飛沉浸其中，幾乎忘了身外之物。他的“宇宙流”本就脫胎於這種古代的大模樣棋風，此刻每落一子，都彷彿在與八百年前的某位棋手隔空對話。
“你看。”王姬忽然低聲說。
棋墩上的龍血砂紋路，正在發光。
不是幻覺。那些原本暗紅的木紋，此刻透出琥珀色的光澤，從棋盤中心開始，如漣漪般一圈圈向外擴散。每一道紋路都亮起時，棋盤上對應的交叉點就微微凹陷，彷彿有看不見的手在按壓。
沉香木的香氣瀰漫開來——不是普通的檀香，而是混著雨後山林、古書舊卷、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礦石氣息的複合香味。趙鵬飛深吸一口，竟感到神智前所未有的清明，眼前棋局的每一處變化都清晰如掌紋。
“棋墩在記錄我們的覆盤。”王姬的手指撫過發光的紋路，“這些光點，正好對應我們落子的順序。”
“不只是在記錄。”趙鵬飛盯著棋盤中心，那裡己形成一個微弱的光渦，“它在……回應。”
話音剛落，棋墩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是的，龍吟。那聲音低迴悠長，彷彿從極深的地下傳來，震得棋室窗欞簌簌作響。棋墩表面的光澤驟然暴漲，所有龍血砂紋路連成一片，整張棋盤變成了一方流動的光池！
“退後！”王姬拉著趙鵬飛向後撤，但己經遲了。
棋盤上方三尺處，空氣開始扭曲。
第一道裂縫出現時，發出瓷器碎裂般的脆響。
那是空間本身的龜裂——一道幽藍色的裂痕憑空出現，邊緣閃爍著細碎的電光。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紋如蛛網般蔓延，在棋室中央交織成一個橢圓形的光門。
門的那一邊，有影像在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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