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孤雲解圍
青石板路上的溼氣透過單薄的褲腿滲上來，趙鵬飛打了個寒顫。不是冷，是幾百道目光紮在身上的灼燙感。
“王……王姬，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他壓低聲音，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懷中棋墩的錦囊。棋墩很沉，沉得像此刻壓在他心口的石頭。
王姬沒回答。她左側臉頰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痕——剛才人群中不知誰擲出的石子蹭過的。血珠滲出來，在她過分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可她彷彿感覺不到疼，只是用那雙過於冷靜的眼睛掃視著越圍越近的人群。
人群在竊竊私語，那些南宋臨安的口音像隔著一層水傳來，模糊又密集。
“瞧這衣衫……怪哉！”
“莫不是北邊來的細作？”
“那女娃懷裡抱的物事，黑沉沉的……”
一個膀大腰圓的屠夫擠到最前面，手裡還拎著割肉的尖刀。刀尖上沾著暗紅色的血漬，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兀那小子！”他操著濃重的浙北口音喝道，“報上籍貫來路！這身裝束，絕非臨安人士！”
趙鵬飛張了張嘴，又閉上。他該說什麼？說自己是1998年從雲南麗江來的？說自己是穿越了八百年的時空掉到這兒的？
“我們……”他嘗試用普通話開口，又改換成在電視上學過的蹩腳官話，“我們迷路了。”
人群爆發出一陣鬨笑。
“官話都不會說全，還迷路？”
“這女娃倒是生得俊俏，可惜是個啞巴。”
王姬突然動了。她將一首抱在胸前的棋墩緩緩放在地上，動作輕柔得像在放一個嬰兒。然後她站起身，拍了拍襦裙上的塵土——那身王教練託人在省城裁縫店定做的仿古裙裝，此刻在真正的南宋街市上顯得既突兀又可笑。
“此物，”她開口了，聲音清凌凌的，用的竟是帶著點吳語腔調的官話，“乃家傳棋墩。我兄妹二人自泉州來，欲往臨安尋棋待詔李公學棋。途中遇匪，行李盡失，僅餘此物。”
趙鵬飛瞪大了眼睛。
泉州？棋待詔？李公？她什麼時候學會的南宋官話？還有這謊……
“泉州？”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撥開人群走上前，捋著山羊鬍打量他們，“泉州口音可非這般。且李公……”他頓了頓，“李逸雲李待詔三年前便己致仕歸鄉，你等不知？”
王姬面色不變：“家師與李公乃故交，書信往來中李公曾言，若我等來京，可至湧金門外的‘弈趣齋’尋他。”
那文士愣了愣，眼中疑色稍退：“弈趣齋……倒真是李公舊日與人手談之所。只是……”他又看向地上的棋墩，“可否容某一觀此墩？”
“不可。”王姬答得斬釘截鐵。
趙鵬飛看見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那是極度緊張下的生理反應，但她臉上仍然平靜如水。
“此墩乃家傳至寶，”她繼續說，聲音裡刻意帶上了一點少女該有的驕矜，“非棋道高人不得觸。這位先生若真是懂棋之人，不妨與我兄長下一局？若勝了，再看墩不遲。”
人群又騷動起來。
“小娘子好大的口氣！”
“陳秀才可是這瓦子裡棋力最高的，讓這毛頭小子與他對弈？”
那被稱作陳秀才的文士倒笑了：“有趣。不過……”他看了眼天色，“申時將至，某還要去赴詩會。也罷，既是愛棋之人落難，某贈你們些銀錢，速去尋個客棧換身衣裳罷。這般模樣在街上走，難怪被人當作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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