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世來。”老叟平靜地接話。
竹杖敲在青石板上的“篤篤”聲有節奏地響著。
“乾道八年，也就是十七年前，”老叟自顧自說下去，像在講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我在蒼山採藥時，見過一次‘天裂’。夜空突然撕開一道口子，有流光墜入山谷。我去尋，只尋到一塊深紫色的奇石，石上有天然棋路紋理。”
趙鵬飛抱緊了棋墩。
“我將那石帶回，研成細砂，混以沉香木屑、南海膠泥，花了三年時間，製成了這方棋墩。”老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們己走到城牆根下，這裡人跡罕至，只有瘋長的野草和斑駁的牆磚。
老叟的眼睛在昏黃的暮光中亮得驚人。
“製成那日，我在棋墩前打坐，忽見幻象——見八百年後，有一對少男少女，以此墩為媒，踏破時空而來。也看見了你們的名字、相貌，甚至……你們下的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虛劃。
“趙鵬飛，你愛用三連星開局，中盤善用大模樣作戰，但官子粗糙，常因半目之差飲恨——可是如此？”
趙鵬飛如遭雷擊。
“王姬，你棋風冷峻，計算精準，尤擅治孤與劫爭，但大局觀稍弱，不喜冒險——可對？”
王姬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們穿越那夜，”老叟繼續道，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頭裡，“是否在覆盤南宋棋待詔李逸雲留下的‘天地局’？是否在第一百二十西手，黑棋打入白棋大空時，棋墩開始發熱？”
“你怎麼……”趙鵬飛的聲音在發抖。
“因為那局棋，”老叟緩緩道，“是我和李逸雲下的。”
暮色西合，最後一線天光沉入西山。
城牆的陰影吞噬了三個人的身影。
老叟重新轉身，竹杖指向城外隱約可見的群山輪廓：“我的草廬在蒼山腳下。今夜月圓，正是時候。”
“什麼……什麼時候？”王姬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
老叟回過頭，臉上又浮現出那種孩童般的笑容：
“告訴你們這一切的時候。以及……教你們如何回去的時候。”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當然，若你們想留在這大宋棋壇，闖出一番名號——老朽也能教。”
一個時辰後，三人己出了臨安城，走在郊外的山道上。
月色很好，銀白的清輝灑在蜿蜒的小路上，路旁的竹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遠處有溪流潺潺，更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大概是某座山寺的晚鐘。
趙鵬飛又累又餓，但精神卻異常亢奮。他偷偷看身旁的王姬，她臉色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抱著棋墩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怕嗎？”他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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