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星火微光
王姬是在一陣清冽的棋聲中醒來的。
那聲音極輕，輕到像是錯覺。她側耳細聽——不是棋子落在木質棋盤上的鈍響，而是更悠遠、更空靈的一種迴音，彷彿從很深很深的水底傳來。
她偏過頭，月光正從客棧窗欞的縫隙漏進來，落在趙鵬飛的眉骨上。他睡得並不安穩，眉心擰著一個小小的川字。
那棋聲消失了。
王姬輕輕起身，披衣走到窗邊。臨安的夜沉靜如水，遠處御街的燈火己熄了大半，只有巡夜人的梆子聲隔幾條街傳來，篤，篤，篤，三更天了。
她想起白日里在豐樂樓外看到的那些棋客。錦衣華服計程車人，粗布短褐的販夫，垂髫小兒，鶴髮老翁，各色人等圍坐在石桌前，落子聲此起彼伏，竟比茶樓酒肆還要熱鬧。
“滿城皆棋。”趙鵬飛當時站在她身側，聲音裡有她從未聽過的複雜情緒，“這哪裡是南宋，這是……圍棋的天堂。”
天堂。
可他們在這天堂裡，只是兩隻迷路的螞蟻。
“睡不著？”
趙鵬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初醒的低啞。王姬沒有回頭，只是將窗縫推得更開些，夜風湧入，燭火搖了三搖，終於熄滅。
“我夢見孤雲叟了。”她說。
趙鵬飛披衣坐起，動作頓了一下：“夢見什麼？”
“夢見他在下一盤棋。”王姬的聲音很輕，“棋盤有整個西湖那麼大，棋子是天上的星辰。他每落一子，就有一顆星星亮起來。我想看清他的棋路，但怎麼也看不清。”
她轉過身，月光在她眼底碎成一片：“然後我聽見你在叫我的名字。”
趙鵬飛沉默了許久。
“你說，”他的聲音有些澀，“我們會不會回不去了？”
這個問題他們誰都沒有提過。穿越以來的十三天，他們像兩隻被衝上陌生海岸的魚，拼命尋找活下去的辦法，卻不敢去想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海。
王姬沒有回答。
她只是忽然想起穿越前最後一夜，她在他那間堆滿棋譜的出租屋裡，看他覆盤白天輸掉的那局網棋。他說對方是個韓國職業棋手，用AI定式把他殺得片甲不留。她不懂圍棋，但她記得他那時的側臉，燈下的輪廓倔強又疲憊。
那時的他不會想到，有朝一日他會站在真正的南宋臨安，被一個民間棋手讓九子殺到中盤投子。
那時的她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她會如此真切地渴望——
渴望能幫他找到一條路。
“會回去的。”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很穩，“但回去之前，我想看看這盤棋的盡頭是什麼。”
她頓了頓。
“我想看看你說的那個天堂。”
趙鵬飛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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