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抬起頭，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奇怪的衣服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懷裡的棋墩上，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什麼東西？拿來瞧瞧。”
趙鵬飛把棋墩放在櫃檯上，解開裹著的外套。
那是一方紫黑色的棋盤，質地細膩如玉，上面隱約可見深淺不一的紋路，像是凝固的血絲。老頭伸手摸了摸，指尖在棋盤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龍血砂。”他喃喃道，“真是龍血砂……”
他抬頭看向趙鵬飛，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小郎君，這東西哪兒來的？”
“祖傳的。”趙鵬飛儘量讓語氣平靜，“家裡遭了難，不得己……”
老頭沒說話，又低下頭，仔仔細細地把棋墩看了一遍，翻過來看底部。底部刻著幾個字，趙鵬飛從未注意過——那是一行篆書，他認不全，只勉強認出“宣和”二字。
宣和。
那是宋徽宗的年號。
老頭沉默了很久，終於抬起頭：“十貫。”
趙鵬飛不知道十貫是多少錢，但他知道這個數字一定很低——因為老頭的眼神里分明寫著“撿了大便宜”。
“不賣。”他抱起棋墩，轉身就走。
“等等！”老頭喊住他，“十五貫！不能再多了！”
趙鵬飛頭也不回。
走出當鋪，王姬迎上來：“怎麼樣？”
趙鵬飛搖搖頭：“太黑。”
他們在街邊站了一會兒，肚子卻不爭氣地叫起來。從昨晚到現在，什麼都沒吃，早己飢腸轆轆。旁邊的食攤上，熱氣騰騰的炊餅剛出爐，焦香西溢。有人端著碗坐在條凳上吃麵，呼嚕呼嚕的聲音聽得人首咽口水。
“先找個地方換身衣服。”趙鵬飛說，“然後想辦法弄點吃的。”
他們順著街道往前走，儘量避開人群。拐過兩條巷子，忽然聽見一陣喧譁。
前面圍了一圈人，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面有人在爭吵。趙鵬飛本想繞開，卻聽見一個詞——
“棋！”
他停住腳步。
那是他熟悉的詞。無論現代還是古代，無論普通話還是臨安方言，“棋”這個字，發音幾乎沒有變化。
他拉著王姬擠進人群。
人群中央，擺著一個簡陋的棋攤。一張矮几，兩塊木板拼成的棋盤，棋子是粗糙的陶製，黑白兩色裝在兩個破碗裡。攤主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滿臉橫肉，此刻正揪著一個年輕人的衣領，唾沫橫飛地罵著什麼。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又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輸了錢還想賴賬……”
趙鵬飛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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