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血雨歸途
時空裂隙張開的一瞬，趙鵬飛看見了蒼山五十年的倒影。
那些碎片——春日溪邊的第一盤棋，冬夜爐火旁的盲棋訓練，王姬在山崖上獨自打譜的身影，孤雲叟白髮間閃爍的露水——全部被吸進那道裂縫裡，連同他胸腔裡炸開的疼痛。
“師父！”
王姬的喊聲像被撕斷的琴絃。她向前撲去，指尖堪堪擦過孤雲叟的衣袍——那襲洗得發白的青衫在她觸碰之前就開始消散，像晨霧遇見朝陽。
孤雲叟卻在笑。
那種笑趙鵬飛見過一次。十年前，王姬第一次在盲棋對弈中贏他，老人睜開眼，就是這個表情——欣慰、釋然，還有一絲他們當時讀不懂的悲憫。
“去吧。”他的聲音沒有隨著身體消散，反而異常清晰，“帶著棋回去。帶著蒼山回去。”
龍血砂棋墩爆發出刺目的紅光。那些浸透棋子的血色紋路活了過來，像血管般跳動，沿著棋墩表面蔓延，爬上趙鵬飛和王姬的手背。不是灼熱，是溫的——像人的體溫。
時空裂隙驟然擴大。
趙鵬飛感覺自己被一隻巨手拎了起來，腳底離開山巔的岩石。他死死盯著孤雲叟——老人的身體己經半透明瞭，背後的蒼山雪峰從他身體裡透出來，像一幅水墨畫正在被雨水洇溼。
“師父！”他又喊了一聲，喉嚨撕裂般地疼。
孤雲叟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
那是最初的見面禮。五十一年前，在昆明茶館，老人就是用這個手勢請他們落座的。那時他們還是穿越而來的陌生人，驚魂未定，滿腹狐疑。那時他們還不知道，這一諾，就是半世紀。
王姬的手死死扣進趙鵬飛手臂裡，指甲陷進肉中。她的眼睛睜得極大，眼淚湧出來立刻被某種力量吹散，化作細小的冰晶，圍繞他們旋轉。
“記住——”孤雲叟的嘴唇翕動，最後的字句被風撕成碎片，“棋……是……回家……”
天旋地轉。
趙鵬飛最後看見的，是那枚黑子。
孤雲叟落下的最後一手。它靜靜躺在棋盤中央天元位置，周圍的361枚棋子構成一幅他們下了三天三夜的棋局。那枚黑子忽然亮了一下，向某人眨了眨眼。
然後，黑暗吞沒一切。
趙鵬飛重重摔在地上。
後背砸在硬物上的劇痛讓他差點暈過去。他下意識去抓王姬，手指碰到一片衣角，用力攥住，不敢鬆開。
耳鳴像一萬隻蟬在腦子裡叫。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面，鼻子裡灌進一種陌生的氣味——不是蒼山的松濤，不是雪峰上的凜冽，而是——
汽車尾氣。柏油路面。還有遠處隱約的喇叭聲。
趙鵬飛猛地睜開眼睛。
日光燈。慘白的，刺眼的，一排排嵌在天花板上。他眨眨眼，看見石膏板吊頂，看見牆角綠色的消防栓，看見一米外一雙運動鞋——白色的，髒兮兮的，鞋帶散了。
一個人站在那雙鞋上面，低頭看他。
“喂，同志，你沒事吧？”那個聲音隔著一層水似的，嗡嗡的，“喝多了？怎麼躺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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