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地局
龍血砂棋墩發出低沉的嗡鳴，那聲音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又像是從千年之前的某個時刻穿透時光抵達此處。
趙鵬飛低頭看去，只見棋墩表面那些原本暗紅色的紋路此刻正緩緩流動，如同血管中奔湧的血液。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這棋墩時的情景——那時它只是師父書房裡一件古舊的器物，誰能想到，它竟是一件能夠洞穿時空的法器？
“師父。”王姬的聲音微微發顫，她看著對面鬚髮皆白的老人，眼眶己經泛紅。
孤雲叟卻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看透世事的淡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他抬手輕撫棋墩，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孩童的臉頰。
“三年前，老朽於時空裂隙中感應到你二人命數奇特，非此方天地之人，一時好奇，便出手相救。”他頓了頓，目光在二人臉上緩緩掃過，“三年間，老朽從未問過你二人來歷，並非不想知，而是不必知。”
趙鵬飛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卻被孤雲叟抬手止住。
“今日，是時候了。”孤雲叟指向棋盤，“這最後一局，名為‘天地局’。此局之後，你二人將回歸來處。而老朽——”
他望向遠處蒼山十九峰，目光悠遠如雲海：“也將去往該去之處。”
第一枚棋子落下時，趙鵬飛的手是抖的。
三年來，他在蒼山之上與師父對弈不下千局，從最初的笨拙生澀到後來的得心應手，他的手從未抖過。可此刻，當這枚黑子觸碰到龍血砂棋墩的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順著指尖湧入身體。
那力量溫暖而浩瀚，像是蒼山的溪流，又像是洱海的月華。
孤雲叟落子如雲。
他的第一手落在天元，這在圍棋中幾乎是一種宣言——我以天地為局，以永珍為棋。
趙鵬飛深吸一口氣，落子於右上小目。三年來，他從師父這裡學到的最重要一課，便是圍棋不在棋盤之上，而在棋盤之外。此刻他落子的姿態，己與三年前判若兩人。
王姬緊隨其後，她的棋風在三年的磨礪中己然脫胎換骨。昔日那個只懂計算、只求勝負的女孩，如今己能將蒼山的靈動機變融入每一步棋中。她的第一手落在左下目外，那是她初見蒼山雲海時，師父為她講解“勢”之一字的地方。
棋局漸次展開。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每落一子，山間的風便停歇一分；每落一子，天上的雲便聚攏一層。當棋至中盤，蒼山十九峰之間竟再無一絲風聲，天地間靜得只剩下棋子落在棋墩上的清脆響聲。
而頭頂的天空，雲層己經堆積如山，沉甸甸地壓在山巔之上。
“師父，這是……”王姬抬頭望天，眼中閃過驚異。
孤雲叟沒有抬頭，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棋盤上，但嘴角卻浮現出一絲笑意：“天地局，自然引動天地氣象。你二人只管下棋，莫要分心。”
趙鵬飛攥緊手中的棋子，強行將目光從天空收回。他想起師父曾經說過的話——真正的棋手，心中只有棋盤，而真正的棋盤，包容天地。
棋至中盤，孤雲叟忽然開口。
“鵬飛，你可還記得，你第一日上山時，心中所想？”
趙鵬飛執子的手微微一頓。他當然記得。那時他剛剛被迫離開現代社會，被困在這千年前的大理國境內，滿心都是焦慮與不甘。他每天都在想著如何回去，如何回到那個有手機、有網路、有現代文明的世界。
“弟子記得。”他低聲道，“那時弟子心浮氣躁，恨不得插翅飛回。”
孤雲叟落下一子，輕聲道：“那如今呢？”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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