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孤忠》第4章 第四回 荷蘭船炮轟平戶 幼福松初聞殺聲(1)

作者:吳玄卿·6個月前

詩曰:

海外烽煙暗傳來,腥風忽卷平戶隈。

襁褓初驚刀兵氣,血痕一見識劫灰。

卻說鄭一官自隨顏思齊東渡,一去經年,音信隔絕。

田川氏獨居平戶千里濱,日間教子漢音,夜來對月長吁,心中懸懸,只盼夫君早日歸來。

此時福松己滿週歲,眉目漸開,骨骼初成,比尋常孩童壯健許多。白日里乳母阿蘭抱他玩耍,夜間田川氏親自哺乳教語。

那柄倭刀,仍藏在福松枕邊,日日相伴。

田川氏常抱福松立於海邊,望向南方海天之際,喃喃道:“福松,你爹爹在那邊,在很大很大的島上。他日你長大了,娘帶你去尋他。”

福松自然不懂,只咿呀應和,小手亂揮。

這一日,天啟五年(西元1625年)三月,春寒料峭。

平戶港外,忽有數艘鉅艦破霧而來。

那艦船與尋常商船大不相同——船身高大,船舷漆成藍灰色,桅杆上飄揚著紅白藍三色旗。船上火炮森森,炮口黑洞洞指向港內。

有識者驚道:“紅毛夷!荷蘭船!”

訊息傳入港內,平戶商館登時大亂。

商館者,乃華人商賈在日之會所,亦是鄭一官舊部棲身之地。

館中主事者姓李,名魁奇,福建泉州人氏,乃鄭一官心腹,膺力過人,性悍勇,素有“小李橫”之稱。

其同鄉鍾斌亦在館中,為人機警,善奔走,與魁奇形影相隨,同為鄭一官託以腹心者。

李魁奇聞報,霍然而起,厲聲道:“紅毛此番來者不善!前番金門一戰大敗,必是來尋仇的!”當即命人緊閉館門,召集弟兄,分發刀槍。

原來,去歲顏思齊、鄭一官等二十八人長崎密謀,事洩而倉惶出逃之時,李魁奇與鍾斌二人恰因在外聯絡接應,未及趕回碼頭。

待得聞變奔至,幕吏己封鎖港口,十三艘船帆影己沒入茫茫夜色。

二人伏於暗處,捶胸頓足,幾欲投海。

鍾斌咬牙道:“大哥們走了,我等怎麼辦?”

李魁奇沉吟道:“走是走不脫了,不如暫避鋒芒。且平戶有鄭大哥家眷在,須得有人照應。待風頭過去,再尋機會渡海投奔。”

自此,李魁奇與鍾斌遂隱於平戶商館之中,白日藏匿不出,夜來暗地打探訊息。

及至鄭一官隨顏思齊在東番立足,曾遣人密書至平戶,囑咐二人:“東番初定,百廢待興,然幕府盤查甚嚴,爾等且暫留日本,護我妻兒,待時機成熟,再來相聚。”

李魁奇得書,慨然應諾。是故當荷蘭戰艦炮轟平戶之時,李魁奇正在商館之中,枕戈待旦。

有人問:“李大哥,可要報官?”

李魁奇冷笑:“平戶奉行那些倭官,見了紅毛腿都軟,指得上?咱們自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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