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當年歃血共盟舟,今日重開舊日甌。
一席酒酣肝膽見,始知海上聚英流。
且說福松自那日隨父出海後,便日日纏著老舵工黃岩問東問西,學看風雲,學認星斗,學辨潮汐,不知不覺間,己在海上漂泊了半月有餘。
這一日,船隊行至一座無名小島。
島不大,卻地勢險要,西周礁石環繞,僅有一處港灣可泊船隻。島上林木蔥蘢,隱見炊煙裊裊,竟有人跡。
鄭芝龍立於船頭,眺望此島,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他回頭對身邊的陳衷紀道:“衷紀,你記得這地方嗎?”
陳衷紀眯眼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這不是當年咱們和顏大哥初次登島的地方嗎?那一年從長崎逃出來,漂泊了八晝夜,第一腳踩上的就是這片沙灘!”
鄭芝龍點點頭,感慨道:“一晃五年了。顏大哥己去,你我尚在。今日途經此處,正當召集兄弟們聚一聚,憶憶當年。”
陳衷紀連聲道好,當即傳令下去:船隊泊港,各部首領登島,大當家的設宴款待,共敘舊情。
福松站在父親身邊,聽他們說起“顏大哥”“長崎”“八晝夜”這些詞,心中好奇,卻不知所以。
他只記得,在平戶時,娘偶爾會提起爹爹在海上有一群生死兄弟,但從未細說過。
船隊緩緩駛入港灣。
福松趴在船舷邊,好奇地打量這座小島。
沙灘潔白,林木蒼翠,與之前泊過的那座無名荒島相似,卻又似乎多了些什麼——是人氣,是痕跡,是歲月的沉澱。
登岸之後,早有先遣人員選好了地方:
一處背風的開闊地,正好可設筵席。
水手們忙碌起來,有的支起帳篷,有的搬來酒罈,有的架起烤架,不多時,一個簡易卻熱鬧的露天宴會場便佈置妥當。
日頭漸西,海風送爽。
一艘艘小船從各處泊地划來,陸續有各路首領登島。
他們有的是船隊的中軍頭領,有的是分駐各島的頭目,有的是剛剛投奔不久的新銳,有的則是跟隨鄭芝龍多年的老人。
每來一人,鄭芝龍便親自迎上前去,或執手寒暄,或拍肩大笑,言辭懇切,毫無架子。
眾人見他如此,也都面露感動之色。
福松站在父親身後,看著這些陸續到來的人。
他們有的高大威猛,鬚髮如戟;有的精悍幹練,目光如電;有的年過半百,步履沉穩;有的正值壯年,意氣風發。
每個人的穿著打扮各不相同,但有一點相同——他們望向父親的眼神,都帶著敬重。
福松心中暗暗記下:這些人,都是爹爹的兄弟。
日落時分,筵席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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