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一言刺骨痛難禁，慈父深宵訓誡深。
功業若能服天下，何愁眾口作金針。
且說宗族宴後，鄭府上下，氣氛凝重。
鄭潤廣被杖責二十，逐出宗祠的訊息，次日便傳遍了全府。
有人拍手稱快，說三叔酒後無德，該當此罰；也有人暗暗搖頭，覺得鄭芝龍為了一個日本女人生的兒子，對自家族叔下手太重。
這些話，自然傳不到鄭森耳中。可他心裡清楚，那一夜的傷痕，還在。
田川氏依舊每日操持家務，面上看不出什麼。
可鄭森偶爾看見她獨坐窗前，望著那支簪子出神，便知道，娘心裡還在疼。
七左衛門還小，不懂這些，依舊每日在院中跑來跑去，追蝴蝶，捉螞蚱，笑聲清脆。
可鄭森看著弟弟無憂無慮的樣子，心裡卻更難受——他怕有朝一日，弟弟也要面對那些惡語，那些冷眼。
這一日，鄭森剛從私塾回來，便有僕人來傳話：“小少爺，老爺讓您去書房一趟。”
鄭森心中微微一緊。
自那夜之後，父親還未單獨與他說過話。他不知道父親要說什麼，只是隱隱覺得，該來的，總會來。
書房在東跨院最深處，是一處獨立的院落，院中種著幾株修竹，清幽雅緻。
鄭森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門。
“進來。”
鄭森推門而入。
書房不大，陳設簡樸。
一面牆是書架，擺滿了書；另一面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海圖，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地名和航線。窗前是一張紫檀木的書案，案上文房西寶整齊擺放。
鄭芝龍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封信，正低頭看著。見鄭森進來，他放下信，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鄭森走上前，跪下行禮：“兒子拜見爹爹。”
鄭芝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鄭森跪在地上，不敢抬頭。他能感覺到父親的目光，沉沉的，壓在他身上。
良久，鄭芝龍方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起來吧，坐。”
鄭森起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筆首。
鄭芝龍看著他的坐姿，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這孩子，雖是日本長大的，禮數卻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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