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種。
他聽過這個詞。
剛到安平時，那些僕人在背後竊竊私語，他隱約聽到過。可那時他還不懂，不明白這詞是什麼意思。
如今在私塾裡，從這些同窗口中，他又聽到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緊緊攥著，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他想起母親的臉，想起母親抱著他，輕聲教他漢音的樣子。母親說：“你是鄭家的子孫，要堂堂正正做人。”
可為什麼，他們叫他“倭種”？
為什麼，他們要用那樣的眼光看他？
他心中湧起一股怒火，燒得他渾身發燙。他想衝過去，揪住那幾個孩子，問他們憑什麼這樣叫他。他想揮拳，想讓他們也嚐嚐被羞辱的滋味。
可他忽然想起，臨別平戶時，母親對他說的話——
“福松，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要忍。忍一時之氣，免百日之憂。”
母親說這話時，眼中含著淚，手輕輕撫著他的臉。
他把那句話記在心裡。此刻，那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熊熊燃燒的心頭。
他鬆開拳頭，深吸一口氣，又緩緩撥出。
怒火還在，可他壓住了。
他站起身，沒有去看那幾個孩子，轉身回了書屋。
傍晚散學，鄭森獨自走在回東跨院的路上。
夕陽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低著頭，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春蘭迎上來，見他神色不對，輕聲問：“小少爺，怎麼了？”
鄭森搖搖頭，沒有說話。
回到屋裡，他坐在床邊，取出那柄倭刀，輕輕撫摩刀鞘上的青絲。
那縷青絲，還是那麼黑，那麼亮，像孃的眼睛。
他對著刀，輕聲道：“娘，今天有人罵我是倭種。我很生氣，可我沒有打他們。我聽你的話，忍了。”
刀沒有回答，只有那縷青絲，在暮色中微微晃動。
他頓了頓，又道：“娘，什麼是倭種？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叫我？”
窗外，晚風吹過，那叢竹子沙沙作響，彷彿娘在輕輕嘆息。
夜深了。
鄭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白天那些話，那句“倭種”，還在他耳邊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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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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