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一語如刀刺肺肝，少年忍淚血凝斑。
先生暗歎非凡物，知是人間未易量。
且說鄭森自入私塾讀書，日日勤學，夜夜苦讀，陳鼎見他聰慧好學，心中甚是喜愛。
然那些宗族子弟，卻未因時日而消減對他的敵意。
那一日，午後課間，幾個孩子聚在院中嬉戲。
鄭森獨坐廊下，捧著一本《千字文》，默默誦讀。
“森哥兒，”一個尖細的聲音忽然響起，“你娘當真是日本人？”
鄭森抬頭，見是族中一個叫鄭貴的少年，比他大兩三歲，生得尖嘴猴腮，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幾分促狹。
鄭森沒有回答，低下頭繼續看書。
鄭貴卻不罷休，湊上前來，笑嘻嘻道：“我聽說日本女人都穿那種寬寬大大的衣裳，腰後綁個包袱，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是不是真的？”
鄭森握著書的手緊了緊，仍不說話。
旁邊另一個少年鄭祥介面道：“何止衣裳？我還聽說日本女人不穿褲子，兩條腿光著呢！”
幾個孩子鬨笑起來，笑聲刺耳。
鄭森的臉漲得通紅，霍然起身，攥緊拳頭，怒視著他們。
鄭貴被他這目光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旋即又壯起膽子，冷笑道：“怎麼？我說錯了？你娘不是日本人？你不是日本女人生的？”
鄭森咬著牙，一字一字道：“我娘是日本人，但她是我娘，不許你們胡說。”
鄭貴見他動了怒，反而更加來勁，陰陽怪氣道：“喲，還不讓說？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倭種罷了！你娘是倭人，你就是倭種，一輩子都是倭種！”
“倭種”二字，如一把刀，狠狠刺進鄭森心裡。
他想起那一日，初入鄭府時，僕人們背後竊竊私語，說的就是這兩個字。
他想起那些躲閃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些在他背後忽然停下的議論。
原來，在他們眼裡，他永遠都是那個“倭種”。
他的手握得更緊了，指關節咯咯作響。他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奔湧，能感覺到怒火在胸膛裡燃燒。
他想衝上去，一拳砸在那張可惡的臉上。
可他忽然想起了娘。
想起那個月夜，娘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寫下那個“忍”字。想起娘說的話：“大丈夫當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人所不能成。”
他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鄭貴見他不動，以為他怕了，更加得意忘形。他湊到鄭森面前，咧著嘴笑道：“怎麼？不敢動手？怕了？也對，你不過是個沒娘教的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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