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挺得筆首，一步一步，消失在廳堂的陰影裡。
鄭森望著母親的背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忍著，不讓它落下。
鄭芝龍霍然起身，面沉如水。
他走到鄭潤廣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一字一句道：“三叔，你喝多了。”
鄭潤廣被他這氣勢所懾，酒醒了大半，囁嚅道：“我……我……”
鄭芝龍不再看他，轉向旁邊的僕人，冷聲道：“三叔醉了，扶他下去醒酒。”
兩個僕人連忙上前，將鄭潤廣扶起。
鄭潤廣被架著往外走，口中還在嘟囔：“我沒錯……我說的都是實話……”
鄭芝龍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宴席不歡而散。
眾人紛紛告退，偌大的廳堂，漸漸冷清下來。
鄭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鄭芝龍走到他身邊，蹲下身，與他平視，輕聲道：“森兒，委屈你了。”
鄭森搖搖頭，沒有說話。他只是望著母親離去的方向，眼中滿是擔憂。
鄭芝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去看看你娘。”
鄭森點點頭，轉身快步往後院跑去。
後院，田川氏的房中，燈己亮起。
鄭森站在門外，聽見裡面傳來低低的啜泣聲。那聲音壓抑著，斷斷續續，像一隻受傷的小獸，躲在角落裡偷偷舔舐傷口。
他輕輕推開門。
田川氏坐在床邊，背對著門，肩頭微微顫抖。她手裡握著那支簪子——那支己經重合的簪子，在燈下泛著幽幽的光。
鄭森輕輕走過去，站在她身邊，輕聲道：“娘。”
田川氏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輕輕擦了擦臉。
鄭森看見，她的手背上，有淚。
他心中一陣酸楚，跪在她面前，將頭埋進她膝上，悶聲道：“娘，是我不好，我沒能保護你。”
田川氏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聲音沙啞卻溫柔：“傻孩子，是娘沒能保護你。”
鄭森抬起頭，望著她，眼中滿是倔強：“娘，我長大了，我會保護你，保護弟弟。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們。”
田川氏望著他，望著那雙與鄭芝龍一模一樣的眼睛，心中湧起無限憐愛。她輕輕將他攬入懷中，撫著他的背，輕聲道：“娘知道，娘知道。”
窗外，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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