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孟子遺篇萬古新，一言生死見天真。
髫年初解捨生義，從此心中刻至臻。
且說鄭森自送別七左衛門之後，數月之間，沉默了許多。
白日里照常讀書，入夜照常練刀，只是話少了，笑容也少了。
田川氏看在眼裡，心中疼惜，卻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默默地照顧他的飲食起居，用無言的陪伴，撫慰他心中的傷痛。
鄭森知道母親的心思，也不想讓她擔心，便強打精神，該讀書讀書，該練刀練刀。可每到夜深人靜，他獨坐窗前時，就會取出那個布偶，輕輕撫摩。
那是弟弟留給他的。
歪歪扭扭，醜醜的，卻是弟弟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他把布偶貼在臉上，彷彿還能聞到弟弟身上的氣息。
這一日，塾中講《孟子》。
陳鼎立於案前，手持書卷，目光沉靜。堂下諸生端坐，鄭森居於前排，凝神以待。
陳鼎緩緩道：“今日講《告子章句》。”
他頓了頓，朗聲誦讀：
“孟子曰：‘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書聲琅琅，迴盪在塾中。
陳鼎放下書卷，目光掃過諸生，道：“此章所言，乃人之一生最重之事——生死與道義，孰輕孰重？”
諸生默然，無人敢答。
陳鼎又道：“生者，人之所欲；死者，人之所惡。此乃常情，無可厚非。然孟子言，若生與義不可兼得，則當捨生而取義。何也？”
堂中寂然，只聞窗外竹葉沙沙。
鄭森端坐，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陳鼎見狀，便道：“鄭森，你來說說。”
鄭森起身，恭聲道：“先生，學生以為，生雖可貴，然若無義，生亦何歡？譬如……”他頓了頓，想了想，“譬如那蘇武，牧羊北海十九年，若他降了匈奴，便可還鄉享福，然他寧守漢節，九死一生。此非捨生取義乎？”
陳鼎點點頭，卻不置可否，只道：“還有嗎？”
鄭森又道：“譬如那岳飛，若他順了秦檜，便可保命，然他寧死不改其志。此亦捨生取義也。”
陳鼎這才微微頷首，道：“你舉的例子，倒是不錯。然蘇武未死，岳飛雖死，皆可謂取義。可見‘捨生’二字，未必便是死，而是將生死置之度外，唯義是從。”
鄭森聽得入神，心中似有所悟，卻又覺未透徹。
陳鼎見他如此，便道：“坐下吧。且聽老夫細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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