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氏伸出纖手，輕輕撫摸刀鞘。
那刀鞘光滑冰涼，上面有細密的花紋，一看便知是上等工藝。她又去看那縷青絲，絲線雖己黯淡，卻依舊柔軟，彷彿還帶著主人的體溫。
鄭森道：“這刀，是我外祖父傳給我孃的。當年我隨爹離開日本回大明時，娘留給我的。”
董氏凝視著那縷青絲，輕聲道：“這頭髮……是婆婆的？”
鄭森點點頭，眼中泛起溫柔：“娘說，見刀如見人。刀在，就像她在身邊。”
董氏聽得入神，又問：“那……夫君小時候，婆婆還教了你什麼？”
鄭森便在燈下，將那些舊事一一道來。
講外祖父的刀法，講孃親如何在月夜庭院裡傳授居合術；講當年離開日本時，孃親如何把這刀塞進他懷裡，說“見刀如見母”；講那兩半截簪子的故事，講孃親說“待此簪重合，母子重逢”。
董氏聽著，眼眶漸漸溼潤。
她輕聲道：“婆婆當年，一定很捨不得夫君。”
鄭森道：“娘說，她在日本等了西年，日日夜夜盼著爹爹去接她。後來終於盼來了，可幕府不許她出境，只能讓我跟著爹爹回來。”
董氏道：“那後來呢？”
鄭森道：“後來，娘又等了幾年，才帶著七左衛門弟弟回來。可那時候，我己經長大了。”
他說到此處，聲音微微發顫。
董氏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沒有說話。
鄭森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小時候，在安平，常被人罵‘倭種’。那些人說，我是日本女人生的野種，不配做鄭家人。
我每次聽了，都想衝上去跟他們拼命。可娘說，要忍。她說，大丈夫當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人所不能成。”
董氏聽著，心中湧起一股憐意。她望著這個比自己小一歲的夫君，忽然明白了他為何那般沉默，那般隱忍，那般把所有苦都嚥進肚子裡。
她輕聲道：“夫君，那些日子，一定很難熬。”
鄭森點點頭，道：“是難熬。可熬過來就好了。我現在有爹，有娘，有弟弟，有……”他頓了頓，望著董氏，道，“有你。”
董氏聽了，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她慌忙抬手去拭，卻越拭越多。
鄭森見了，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道：“別哭。都是過去的事了。”
董氏靠在他肩上，哽咽道：“妾身只是……只是心疼夫君。”
鄭森輕聲道：“有你在，我就不疼了。”
窗外，月光如水。窗內，燭光搖曳。
二人依偎在一起，許久沒有說話。
良久，董氏抬起頭，望著那柄倭刀，輕聲道：“夫君，這刀，你以後會用它嗎？”
鄭森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娘說，此刀為忠義，不為殺人；為護道，不為私仇。若真有用它的時候，那一定是為了比殺人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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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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