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話——李闖王，建虜，洛陽，福王……這些字眼，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可那些念頭，卻像潮水一般，一波一波湧來。
這一夜，他讀書讀到三更，卻怎麼也讀不進去。
次日，陳鼎見他神色恍惚，便問：“鄭森，你今日是怎麼了？”
鄭森沉默片刻，道：“先生，學生昨晚聽人說，洛陽破了，福王死了。”
陳鼎聽了，也是一怔，隨即長嘆一聲，久久不語。
鄭森道：“先生，學生心中實在憂慮。這大明的天下，還能撐多久？”
陳鼎望著他，目光深邃。他緩緩道：“鄭森，你可知老夫為何要你準備鄉試？”
鄭森道：“望學生能中舉登科，光宗耀祖。”
陳鼎搖搖頭，道：“那是你父親的想法。老夫的想法，與你父親不同。”
鄭森一怔，道：“請先生賜教。”
陳鼎道：“老夫讓你讀書，讓你應舉，不是為了讓你光宗耀祖，是為了讓你有朝一日，能有用武之地。”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天下，亂象己顯。流寇西起，清兵壓境，朝廷腐敗，民不聊生。可越是這個時候，越需要有志之士站出來。
你若只是尋常百姓，手無縛雞之力，胸無點墨，那便只能任人宰割。可你若有了功名，有了學問，有了見識，那你便能做更多的事。”
鄭森聽著，若有所思。
陳鼎道：“老夫讓你準備鄉試，不是為了讓你做官發財，是為了讓你有一塊敲門磚。有了這塊磚，你才能敲開那扇門，才能站到更高的地方，才能看得更遠，才能做更多的事。”
他望著鄭森，一字一句道：“你明白麼？”
鄭森心中一震，跪倒在地，道：“學生明白。先生教誨，學生銘記在心。”
陳鼎扶起他，道：“起來。既明白了，便好好讀書。天下的事，不是憂心就能解決的。你要做的，是先把自己變得更強。”
鄭森點頭，眼中重又燃起光亮。
從這一日起，他讀書愈發刻苦。
白日里，陳鼎講解經義，他聽得格外用心；晚間回到書房，他便一篇一篇揣摩那些墨卷，看人家如何破題，如何立意，如何引經據典，如何收束全文。
有時讀到精彩處，他便拍案叫絕；有時讀到平淡處，他便暗自思忖，若是自己，當如何寫得更好。
董氏依舊日日送來茶水點心，依舊不多問，不多說，只在他抬起頭時，給他一個溫柔的笑。
那笑容，像一盞燈，照亮他深夜苦讀的路。
這一日，陳鼎給他出了一道題，題目是《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這是《論語》裡的話，講的是為政之道。鄭森凝神思索良久，提筆寫下破題：
“論為政之要，在養民、強兵、立信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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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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