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艘船，將載著他，離開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駛向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正出神間，忽聽身後有人喚他：“森兒。”
鄭森回頭一看，卻是陳鼎。
陳鼎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手裡提著一個包袱，正笑吟吟地望著他。
鄭森連忙迎上去，躬身道：“先生怎的來了？”
陳鼎道：“你第一次出遠門，老夫豈能不來送送？”
他將那包袱遞過來，道，“這是老夫這些年攢下的幾篇墨卷，你帶著，路上若有空，翻翻看看。裡頭有幾篇，是老夫當年應舉時的文章，雖不算什麼佳作，或許能給你些啟發。”
鄭森雙手接過，只覺那包袱雖輕，卻重如千鈞。他跪倒在地，道：“先生大恩，學生沒齒難忘。”
陳鼎連忙扶起他，道：“快起來，這是做什麼？你我師徒一場，這點心意算什麼？”
他望著鄭森，目光中滿是慈愛與期許，緩緩道：“鄭森，你此去，老夫有幾句話，想與你說。”
鄭森肅然道：“先生請講。”
陳鼎道：“科場之上，得失尋常。你文章寫得再好，也架不住考官不喜；你自覺得意，也未必能中。若是中了，不必得意忘形；若是不中，也不必灰心喪氣。你還年輕，來日方長。”
鄭森點頭道：“學生謹記。”
陳鼎又道：“還有，你到了福州，若有機會，多與那些有真才實學計程車子交往。莫要只看門第出身，莫要只論貧富貴賤。
有些人，雖出身寒門，卻有真見識；有些人，雖家世顯赫，卻腹中空空。你需用心分辨。”
鄭森道：“是。”
陳鼎望著他，忽然笑道：“好了，老夫囉嗦完了。你快上船吧，別誤了時辰。”
鄭森又向陳鼎深深一揖，轉身登船。
船家解了纜繩，撐起竹篙，船身微微一晃，便離了岸。
鄭森立在船頭，望著碼頭上的人影。
陳鼎站在岸邊，青衫飄飄，正望著他。見他回頭，便揮了揮手。
鄭森也揮了揮手。
船漸行漸遠，碼頭上的人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陳鼎的身影，終於融進了那一片人海之中，再也分辨不出。
鄭森轉過身，望著前方。
海面寬闊，波光粼粼。遠處，幾艘漁船正在撒網，幾隻海鷗在船桅間盤旋。更遠處，水天相接，茫茫一片，看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船行半個時辰，安平城己在身後，化作天邊一道淡淡的影子。
鄭森立在船頭，久久望著那道影子。
那影子，是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那裡有他的父親母親，有他的妻子，有他未出世的孩兒，有他的先生，有他熟悉的每一條街巷、每一株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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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詩
。流際天平安見唯，盡空碧影遠帆孤
。遊州福向己此，岸立妻閭倚母慈
。舟扁作嚀叮把且，遠懼何家有中心
。頭白安平報再，日榜揭闈秋到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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