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森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道：“看到了。是兒子。”
董氏微微一笑，道：“真好。”
鄭森望著她，望著這個為他生兒育女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
那不是感激，不是心疼，不是愛戀，而是這些全部混在一起，再加上了些什麼——加上了責任，加上了擔當，加上了“從此以後，我們是一家人”的那份沉甸甸的承諾。
他輕聲道：“酉姑，辛苦你了。”
董氏搖搖頭，道：“不辛苦。給夫君生兒育女，是妾身的福分。”
天亮了。
訊息傳遍鄭府上下，人人喜氣盈腮。
鄭芝龍彼時正在廈門，聞訊後當即放下手頭一切事務，快船趕回安平。
他一進門，便連聲道：“孫子呢？我孫子呢？”
田川氏抱著嬰孩迎上來，笑道：“在這兒呢，急什麼？”
鄭芝龍湊上前去，仔細端詳那小小的人兒，越看越是歡喜，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鄭芝龍有孫子了！傳令下去，大宴賓客，三日不休！”
當即便有管事領命而去，整個安平城，都知道了鄭家添丁的喜訊。
三朝這日，鄭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鄭芝龍大擺宴席，流水似的酒菜端上來，首從正堂擺到院外。
席間，鄭芝龍抱著孫子，向眾賓客炫耀：“諸位看看，我這孫兒，眉清目秀，將來必是個讀書的種子！”
眾人紛紛附和，有說像鄭芝龍的，有說像鄭森的，有說一看就是富貴命的。
鄭芝龍聽得心花怒放，賞錢賞了一撥又一撥。
田川氏在一旁看著，只是笑，眼中卻時時泛起淚光。她悄悄轉過身，用衣袖拭了拭眼角，再轉回來時，又是滿面笑容。
鄭森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明白——母親是想起當年的事了。
想起她一個人在平戶，生下自己時的孤獨；想起她抱著自己，日日夜夜盼著父親來接的煎熬；想起她帶著七左衛門，漂洋過海來尋親的艱難。
如今，她抱著的，是她的孫子。是她的血脈，在這片土地上，紮下的根。
鄭森走到母親身邊，低聲道：“娘。”
田川氏抬起頭，望著他，笑道：“怎麼了？”
鄭森道：“娘，您辛苦了。”
田川氏一怔，隨即明白兒子在說什麼。她搖搖頭，輕聲道：“不辛苦。當年那些苦，都過去了。如今有你們，有孫子，娘心裡，高興。”
鄭森點點頭，不再說話。
宴席散去，己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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