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目光轉向鄭森。
吳應箕道：“大木，我們幾個都作了，你也來一首吧。”
鄭森站在磯頭，望著滔滔江水，久久不語。
他並非不能作詩，只是方才聽諸人吟詠，或感慨興亡，或寄託文章，或悲嘆時局，雖各有千秋，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他心中想著的，不是詩，不是酒，不是這金陵的繁華，而是江北的烽火，是清軍的鐵蹄，是那些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的百姓。
他沉默良久，方才開口道：“諸兄佳作在前，弟不敢獻醜。只是見此大江，想起江北百姓尚在清軍鐵蹄之下，弟實在無心吟詠。”
此言一齣，眾人笑聲漸歇。
方才還在吟詩作賦計程車子們，一個個面面相覷，神色複雜。有人低下頭，有人望向江面，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侯方域望著鄭森，眼中閃過一絲敬意，嘆道：“大木憂國之心，我等不及。”
吳應箕也點頭道：“大木說的是。我等在此吟詩作賦，固然風雅，可江北百姓正受苦受難，清軍虎視眈眈，我大明江山風雨飄搖——咱們這些讀書人，難道就只能在這裡空發感慨麼？”
冒襄卻笑道：“次尾兄此言差矣。咱們讀書人，既不能上陣殺敵，又不能運籌帷幄，除了空發感慨，還能做什麼呢？莫非真要像大木詩中說的那樣，‘投筆從戎’去？”
鄭森正色道：“若能上陣殺敵，又有何不可？”
冒襄一怔，隨即笑道：“大木，你是鄭侯爺的公子，將來自然可以上陣殺敵。可咱們這些人，手無縛雞之力，連刀都拿不穩，怎麼上陣？”
鄭森道：“上陣殺敵，未必一定要親持刀劍。諸葛武侯未曾親臨戰陣，不也指揮千軍萬馬麼？咱們讀書人，若能學得經世致用之學，將來為朝廷出謀劃策，運籌帷幄，又何嘗不是報國？”
陳貞慧點頭道：“大木說得有理。報國之路，不止一條。有人投筆從戎，有人著書立說，有人為官施政，各盡其能便是。”
吳應箕望著鄭森，道：“大木，你方才說‘見此大江，想起江北百姓’，那你心中，究竟有何志向？”
鄭森立於磯頭，望著滔滔江水，目光堅定。他沉默片刻，緩緩道：“他日若得風雲際會，願為國家擎天一柱。”
此言一齣，眾人皆是一驚。
侯方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冒襄則忍不住笑出聲來，道：“大木好大的口氣！擎天一柱，那是何等人物？諸葛武侯、郭子儀那樣的，才當得起這西個字。你不過是個監生，尚未入仕，便說這等大話，不怕人笑話麼？”
鄭森面不改色，正色道：“國家興亡，匹夫亦有責焉。此志不敢或忘。今日雖是監生，他日未必不能為國立功。冒兄若覺得是大話，那便當是大話好了。只是我鄭森，此生必以此自勉。”
吳應箕撫掌道：“好一個‘國家興亡，匹夫亦有責焉’！大木有此志，將來必成大器。我吳應箕交朋友，便喜歡這樣有骨氣的人。”
陳貞慧也點頭道：“大木志向遠大，令人欽佩。只是這‘擎天一柱’西字，分量太重，非一朝一夕可成。大木既立此志，便當腳踏實地，從眼下做起。”
鄭森躬身道：“定生兄說得是。學生謹記。”
侯方域走上前來，拍拍鄭森的肩膀，笑道：“大木，我方才笑你志大，是我不該。你有這份心，是好事。我侯方域虛長你幾歲，在這金陵城中見過的人也不少，像你這般有志向、有骨氣的，卻是不多。他日你若真能成擎天之柱，也不枉我們今日相交一場。”
鄭森心中一暖，道：“侯兄過獎。”
眾人又飲了幾杯酒，在磯頭盤桓許久，首到日色西斜，方才依依不捨地下山。
歸途中，鄭森與侯方域並肩而行。
侯方域忽然道：“大木，你方才說的‘擎天一柱’，可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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