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準備好了，可他遇到的，是馬士英，是阮大鋮，是弘光帝。他孤軍奮戰，以死報國，卻終究沒能等到援兵。
他擦乾眼淚，握緊拳頭，心中那團火，燒得愈發旺盛。
他暗暗發誓：他日若有機會，他一定要做一個能保護忠臣的明主，一定要讓這天下，不再辜負忠義之士。
此後數日，南京城中，人心惶惶。
揚州十日屠城的慘狀，透過各種渠道傳入城中，聽得人毛骨悚然。
有從江北逃來的難民，訴說清軍的暴行——殺人如麻，屍橫遍野，秦淮河的水都被染紅了。
有士子當街痛哭，有百姓收拾行囊準備逃難，朝中百官更是亂作一團，有主張遷都的，有主張投降的，有主張死守的，莫衷一是。
鄭森卻異常沉默。他每日獨坐號舍，讀書寫字，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
可林垐知道，他的心，己經不在金陵了。
一日，林垐忍不住問道：“大木兄，你在想什麼？”
鄭森抬起頭，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緩緩道：“我在想，史公殉國時，心中在想什麼。”
林垐一怔。
鄭森又道：“他一定在想，援兵什麼時候來。他一定在想，朝廷不會真的拋棄他。他一定在想，只要再守一日，再守一日，或許就有轉機。”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可他至死，也沒有等到援兵。”
林垐默然。
鄭森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江風帶著腥鹹的氣息撲面而來，彷彿還帶著揚州的血腥味。
他緩緩道：“林兄，我想好了。待南京城破之日，我便回福建。”
林垐道：“你當真要走？”
鄭森道：“不走又能如何？留在這金陵城中，不過是坐以待斃。回福建，或許還能做些什麼。”
林垐沉默良久，嘆道：“也罷。你父親手握重兵，又有水師之利，或許真能保住東南半壁。你回去了，也能助他一臂之力。”
鄭森沒有回答。
他知道，父親未必會抗清。
可他不能因為這個就不回去。他是鄭家的長子，是田川氏的兒子，是大明的讀書人。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天下淪陷，什麼也不做。
他想起母親的話——“你爹爹有他的難處，你也有你的路。汝當放眼長遠，莫被眼前所困。他日若真有報國之機，再全力以赴不遲。”
他想起老師的話——“你要讓自己成為那個‘準備好了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漸漸明朗。
史可法死了，可史可法的精神還在。揚州沒了，可江南還在。弘光朝要亡了，可大明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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