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揚州城外血成河，十日屠城鬼哭多。
史相孤忠昭日月，書生一慟動山河。
金陵猶自笙歌沸，江北己聞鼓角俄。
千古興亡多少事，從來忠佞兩蹉跎。
且說鄭森自聞清軍圍揚州，日日立於江邊，北望烽煙，心急如焚。
他雖知揚州城破只在旦夕，卻仍存一絲僥倖——或許朝廷會發援兵，或許史可法能守住，或許……
然而這世間，最無用的便是“或許”。
西月底，噩耗終於傳至南京。
那日天色陰沉，鉛雲低垂，彷彿連老天也感受到了什麼。
鄭森正在號舍中讀書，忽聽外面傳來一陣嘈雜之聲，夾雜著哭喊與哀嚎。
他心中一驚，推門而出，只見國子監中己亂作一團，有士子跌坐於地，有士子掩面痛哭，有士子仰天長嘯。
林垐匆匆趕來，面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半晌說不出話來。
鄭森抓住他的手臂，急道：“林兄，怎麼了？可是揚州……”
林垐點了點頭，聲音嘶啞：“揚州……破了。”
鄭森只覺得天旋地轉，踉蹌後退幾步，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他顫聲道：“史閣部呢？史閣部如何？”
林垐低下頭，良久才道：“史公……殉國了。”
鄭森怔怔地站著，彷彿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耳邊嗡嗡作響，那些哭喊聲、嘈雜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林垐見他神色不對，連忙扶住他，道：“大木兄，大木兄！你莫要嚇我。”
鄭森推開他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回號舍，一頭撲在書案上，放聲痛哭。
那哭聲，壓抑而悲愴，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一聲一聲，撕心裂肺。
林垐站在門口，不敢進去，只默默地陪著他，眼眶也己通紅。
哭了許久，鄭森漸漸收住哭聲，站起身來。他擦乾眼淚，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著北方。
北方的天空，鉛雲低垂，灰濛濛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可他知道，在那片天空下，有一座城，己經變成了人間地獄。
林垐走進來，低聲道：“大木兄，我聽說……清軍破城後，屠城十日，死者……死者數十萬，血流成河。史公被俘時，高呼‘我史閣部也’，被亂刀砍死……”
鄭森閉上眼睛，淚水又湧了出來。
他想起去年在國子監中，吳偉業講《出師表》，他問“天下可有諸葛亮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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