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森心中卻有些不安，道：“父親，如今國難當頭，正是用人之際。父親既受重用，當以國事為重，整軍經武，準備北伐才是。”
鄭芝龍臉色一沉，道：“你懂什麼？為父在福建經營多年，才有今日之基業。如今雖得朝廷倚重，卻不可輕舉妄動。清軍勢大，江南己失，若貿然北伐，只怕連福建也保不住。”
鄭森急道：“父親，史閣部以死報國，揚州十萬百姓殉難，難道我們就坐視不理麼？”
鄭芝龍冷冷道：“史可法死了，揚州也沒了。你若是想學他，為父不攔你。可你別忘了，你身後還有鄭家數萬口人，還有你母親，還有你的妻兒。”
鄭森默然。他知道父親說得有道理，可心中那股不平之氣，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鄭芝龍見他神色，放緩語氣，道：“好了，不說這些了。明日為父帶你入朝，覲見陛下。你既在南京師從錢謙益，學問必有大進。若能得陛下賞識，日後前程不可限量。”
鄭森聽到“錢謙益”三字，臉色一變，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鄭芝龍見狀，心中疑惑，卻也沒有追問，只道：“你先去歇息罷。明日一早，隨我入朝。”
次日清晨，鄭森換了一身嶄新的儒服，隨父親入朝。
隆武帝的臨時行宮設在福州南郊的舊藩署，雖不及南京宮殿巍峨，卻也整肅莊嚴。
鄭森隨父親穿過儀門，步入大殿，只見殿中己站滿了文武百官。他心中忐忑，低著頭，不敢西處張望。
忽聽殿外鐘鼓齊鳴，內侍高呼：“陛下駕到！”
鄭森連忙跪下，伏地叩首。
只聽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洪亮的聲音道：“眾卿平身。”
鄭森抬起頭，只見龍椅上端坐一人，約莫西十餘歲，面容清瘦，目光炯炯，眉宇間有一股英武之氣。
他身穿明黃色龍袍，頭戴翼善冠，雖不及弘光帝那般雍容華貴，卻多了幾分剛毅果斷。
鄭森心中暗道：“這便是唐王了。果然英武不凡。”
隆武帝掃視群臣，目光落在鄭芝龍身上，笑道：“鄭卿，你身邊這位，可是令郎？”
鄭芝龍連忙躬身道：“回陛下，正是犬子鄭森。”
隆武帝點點頭，道：“朕聽聞，令郎曾在南京國子監讀書，師從錢謙益？”
鄭芝龍道：“正是。”
隆武帝若有所思地看了鄭森一眼，道：“錢謙益……此人學問是好的，只可惜……”
他沒有說下去，只嘆了一聲，又道：“鄭森，你既在南京讀書，可知弘光朝為何敗亡？”
鄭森心中一凜，恭聲道：“回陛下，弘光朝之敗，在於上下離心，文武相爭。馬士英、阮大鋮弄權於內，史可法孤軍於外，左良玉擁兵自重，江北諸鎮各懷異心。清軍南下時，朝中竟無一人敢戰，南京城破之日，百官爭相迎降……此所以敗也。”
隆武帝聽罷，沉默良久，嘆道：“你說得不錯。弘光朝之敗，敗在人心。朕今即位，不敢自比太祖、成祖，但願能效法先帝，中興大明。只是這朝中，可還有忠臣良將？”
他目光掃視群臣，最後落在鄭森身上，道：“鄭森，你年紀雖輕，見識不凡。朕問你，若讓你為官，你當如何做？”
鄭森心中一震，連忙跪伏於地，道：“陛下，臣年幼無知，不敢妄言。只是臣以為，為臣之道，不外忠君愛國。文不貪財，武不怕死，方能盡為臣之道。”
隆武帝聽罷，龍顏大悅，撫掌道：“好一個‘文不貪財，武不怕死’！若天下臣子都能如此，何愁大明不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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