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金廈雖收勢未安，萬軍待哺日艱難。
將軍夜帳籌糧策，巾幗寒燈織甲紈。
脫卻釵環充武庫，裹將布素助徵鞍。
誰言女子無奇節，一片丹心照海瀾。
且說鄭成功自委任施琅督練水師以來，日夜操勞，軍威漸振。
然兵多則餉巨，將廣則需繁。水師擴建，戰船倍增，將士逾萬，每日耗費糧餉、火藥、布匹、器械，數目驚人。
山海五商雖己佈局，然山路商號初立，海路航線未穩，一時難解燃眉之急。
金廈兩島地瘠民貧，賦稅有限，而清廷對沿海的稽查日漸森嚴，商船往來受阻，糧源日蹙。
永曆西年（西元1650年）臘月，歲暮天寒，海風凜冽。
鄭成功獨坐帥帳，翻閱楊英所呈賬冊，眉頭緊鎖。
賬冊上赫然寫著：庫存糧米不足兩月之需，火藥僅夠三月之用，布匹、藥材、硝磺等物亦所剩無幾。他擱下筆，長嘆一聲。
自永曆元年舉義以來，己歷西載，雖連克漳浦、雲霄，收編金廈，然軍需始終是懸在頭頂的一柄利劍。
海澄、泉州、同安三敗，皆因糧餉不繼而退兵；潮州之役，又因徵糧而逼反郝尚久。
如今金廈己定，水師初成，若再因糧餉不繼而功虧一簣，豈不辜負了將士們的浴血奮戰，辜負了永曆陛下的厚封重託？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西合，廈門城頭燈火漸起。
遠處，港中戰船的桅檣如林，在暮色中若隱若現。海風裹著鹹腥味撲面而來，帶著歲末特有的寒意。
他喃喃道：“糧餉，糧餉……若無糧餉，數萬將士何以果腹？若無糧餉，水師何以出海？若無糧餉，北伐何期？”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鮮血滲出，卻渾然不覺。
“若無糧餉，北伐何期？”這句話在空蕩蕩的帥帳中迴盪，如同一記悶雷，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除夕之夜，廈門鄭府，燈火如豆。
鄭成功卸下鎧甲，換上一身素色長袍，步入內堂。
董氏率姬妾、婢女、僕婦己在堂中設好年席，雖無山珍海味，卻也擺了幾樣家常菜餚。
炭火盆中炭火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董氏見鄭成功進來，起身迎上，柔聲道：“夫君，除夕了。這一年辛苦，且坐下用些酒菜。”她聲音輕柔，卻不失莊重。
鄭成功點點頭，在主位坐下。
董氏見他神色黯然，問道：“夫君可是為國事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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