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八載孤懸海島秋,荊釵布裙不言愁。
夜闌機杼聲催曉,寒盡針線密未收。
親赴營盤撫傷病,躬祭英烈淚空流。
誰言女子無奇節,一片丹心照九州。
且說延平王鄭成功自遣張名振、張煌言三入長江探明虛實以來,整軍備戰,益發勵精圖治。
永曆八年(西元1654年)秋,金廈兩島金風送爽,海天澄澈。
鄭成功升帳點兵,整飭水陸,三軍士氣高昂,只待來年大舉。
然兵多餉巨,戰船倍增,每日耗費糧餉、布匹、火藥、器械,數目驚人。
山海五商雖己佈局,然新闢之地未穩,遠水難解近渴。金廈兩島地瘠民貧,賦稅有限,而鄭軍將士己逾三萬,戰船數百,軍需浩繁。
鄭成功每與諸將議事,必先問糧餉,眉間愁雲不散。
這一日,鄭成功步回內府,欲與夫人董氏商議府中用度。
行至內堂門外,忽聞軋軋機杼之聲不絕於耳,如急雨敲窗,似戰鼓催陣。
他心中詫異,推門而入。
只見堂中燈火通明,夫人董氏率府中姬妾、婢女二十餘人,各坐機杼之前,埋首勞作,手不停梭。
牆角堆著數匹新織的粗布,桌上擺著半成品的軍服、甲冑,針線笸籮散落各處。
眾人見鄭成功進來,欲起身行禮,董氏抬手止住,道:“只管做手裡的活,不必拘禮。”眾人便又低頭繼續。
鄭成功走近,見董氏身穿青布衣裙,頭戴竹釵,素面朝天,十指纏著布條——那是日夜紡線磨出的傷口。
她正低頭縫製一件戰袍,針腳細密,一絲不苟。燭光映照下,她的面容略顯憔悴,卻透著堅毅。
鄭成功心中一熱,想起八年前他初舉義旗時,府中尚能維持體面;如今,為了軍需,她己將所有浮華盡數捨棄。
他輕聲道:“夫人,這些事交給下人做便是,何須你親自勞苦?”
董氏抬起頭,微微一笑,道:“王爺此言差矣。將士們在前方浴血廝殺,妾身等在後院多做一件戰袍,便多一個將士免受凍餒。妾身雖不能上陣殺敵,這點綿薄之力還是使得的。”
鄭成功嘆道:“夫人深明大義,本藩感激不盡。只是你終日勞碌,連年不輟,身子如何吃得消?”
董氏搖頭道:“王爺不必掛懷。自王爺宣佈整軍備戰以來,妾身便與眾姐妹商議,將府中存布取出,連夜趕製。如今己製成戰袍二百件,棉甲五十副,不日便可送往軍中。”
旁邊一位姬妾介面道:“夫人每日雞鳴即起,深夜方歇,除了紡織縫紉,還要料理府中事務、撫育世子,從不言苦。我等見夫人如此,誰還敢偷懶?”
鄭成功環視眾女,見她們雖然面帶倦色,眼中卻透著堅毅。
他深深一揖,道:“諸位辛苦,本藩代三軍將士謝過!”
眾女慌忙起身還禮,董氏笑道:“王爺何必如此。妾身只盼王爺早日北伐成功,光復大明江山,妾身等縱使荊釵布裙一生,亦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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