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成功霍然站起，奪過軍報，一目十行。讀至“黃梧斬守將華棟等，率眾獻城，盡以糧餉、軍械、火器資敵”數行，他臉色煞白，雙手劇烈顫抖。
軍報從手中滑落，飄落於地。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無人敢出一聲。
鄭成功緩緩坐下，閉目良久。帳中只聞他粗重的呼吸聲。
半晌，他睜開眼，聲音嘶啞：“海澄……海澄……本藩數年心血，一朝盡喪！”
言罷，猛然起身，拔出腰間尚方劍，一劍斫在案上，案角應聲而落。他厲聲道：“黃梧匹夫！本藩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他日擒得此賊，必食其肉！”
諸將皆跪，齊聲道：“王爺息怒！”
陳永華拾起軍報，細閱之後，面色凝重，道：“王爺，海澄失陷，不僅糧械盡失，更恐黃梧深知我軍虛實，引導清軍來犯。請王爺早為之計。”
鄭成功強壓怒火，道：“傳令各鎮，嚴加戒備，防清軍乘勢來襲。再派人細探海澄情形，速報來聞。”
諸將領命而去。
是夜，鄭成功獨坐燈下，取出海圖，久久凝視海澄位置。那個他親手畫過圈的地方，如今己不屬自己。
他想起永曆六年，他從漳州退守海澄，將一座殘破的月港石城，打造成海上要塞。數年之間，他親自督修城牆，佈置火炮，操練士卒。每一塊城磚，都浸透了他的心血。
如今，一切化為烏有。
他想起黃梧——此人原是鄭芝龍舊部，永曆元年隨施琅一同來投。施琅叛變時，黃梧並未跟隨，鄭成功以為他忠義可用，委以守城重任。不想今日，竟與施琅一般，背主求榮。
更讓鄭成功痛心的是，海澄的陷落，將使北伐大計嚴重受損。那些糧餉、軍械、火器，本是為北伐所備。如今盡資敵手，無異於自斷臂膀。
他喃喃道：“黃梧……黃梧……本藩必殺汝！”
數日後，細作回報：
黃梧降清後，清廷大喜，封其為海澄公，授三等公爵，賜金印，賞銀萬兩。黃梧又向清廷獻‘平海五策’，條陳如何困斃鄭氏。
更令人髮指的是，黃梧為洩私憤，竟遣人挖掘鄭成功祖墳，毀其先人骸骨；又捕殺鄭氏親黨，凡與鄭成功有關係者，皆遭株連。
鄭成功聞此噩耗，怒極攻心，當場吐血。
左右急扶住，陳永華勸道：“王爺保重身體！黃梧此賊，天理難容。他日王爺北伐成功，定當誅此國賊！”
鄭成功拭去嘴角血跡，仰天長嘆：“本藩自舉義以來，歷經百戰，從未如此痛心。海澄之失，非獨失地，更失人心。黃梧乃本藩親信守將，竟至叛變，可見本藩御下無方。”
王秀奇跪道：“王爺何出此言？黃梧狼子野心，非王爺之過。末將願率一軍，攻取海澄，擒此叛賊！”
鄭成功搖頭道：“海澄城堅糧足，今己為清軍所據，強攻難下。且軍中糧械己失大半，不宜再戰。傳令各鎮，退守金廈，暫避鋒芒。”
王秀奇含淚領命。
自此，鄭軍退守金廈兩島，海澄不復為鄭氏所有。
訊息傳遍軍中，將士無不憤慨。有老兵嘆道：“海澄乃王爺數年心血，一朝盡失，天不佑我大明！”
有將領道：“黃梧此賊，他日若落在我手，定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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