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鄭成功正在帥帳與陳永華商議軍務。細作來報,詳陳禁海令執行之嚴、百姓受害之慘。
鄭成功聽罷,面色凝重,久久不語。
陳永華嘆道:“王爺,清廷此舉,意在絕我糧道、困我於海島。山海五商之貿易,自今以後必大受影響。若不早為之計,只怕軍糧漸緊,士氣難振。”
鄭成功起身,走到帳外,望著那茫茫大海,沉聲道:“復甫,清廷困我,卻苦了萬民。那些漁民、商賈,何辜受此荼毒?”
陳永華道:“王爺仁慈。然清廷暴虐,非王爺之過。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禁海,保住金廈根本。”
鄭成功沉吟片刻,道:“山海五商之貿易,雖受重創,然並非全無辦法。可令五商改由陸路轉運,自杭州、蘇州採辦貨物,經江西、福建山路,輾轉至廈門。雖成本倍增,總比坐困愁城強。”
陳永華道:“王爺所言極是。此外,粵東新附之地,屯田己有成效。可再令各鎮加派兵士屯墾,廣積糧谷,以備不測。”
鄭成功點頭道:“復甫所謀甚善。傳令各鎮,加緊屯田,不得懈怠。再令五商改換路徑,設法維持貿易。只要金廈糧餉不斷,清廷便困不死我。”
陳永華領命而去。
是夜,鄭成功獨坐燈下,翻閱戶官楊英所呈糧冊。
只見庫存糧米較之去年同期己減少三成,銀兩更是銳減。禁海令施行不過數月,影響己然顯現。
他提起筆,欲批示各鎮節約用度,卻又放下。窗外海風嗚咽,浪濤拍岸,彷彿在為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哀鳴。
他想起白日細作所言:
泉州有老婦因兒子出海捕魚被捉,斬首示眾,老婦哭瞎了雙眼,投井而死;漳州有商賈因藏匿船隻不報,全家抄斬,幼子尚在襁褓,亦不能免;福州有鹽民因鹽田廢棄,無以為生,聚眾鬧事,被官兵鎮壓,死傷數百。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鄭成功長嘆一聲,喃喃道:“清廷以暴政困我,我卻不能坐視百姓受苦。他日若能北伐成功,定當開海通商,使萬民復業。”
他從腰間取下那柄倭刀——那是母親田川氏留給他的遺物。刀鞘上的青絲護身符,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他撫摸著刀身,低聲道:“母親,兒子不會退縮。禁海雖嚴,糧源雖蹙,兒子定當撐下去。您在天上,保佑兒子吧。”
然禁海令既行,清廷又逐年加碼。
沿海哨船日夜巡邏,盤查嚴密。商船若要闖過封鎖線,風險極大,成本暴漲。山海五商的利潤開始下降,軍需供應日益緊張。
鄭成功雖百計維持,然心中明白:這等困守,終非長久之計。若不另尋出路,只怕不出三年,軍心自潰。
遠處,隱約可見清軍哨船的燈火,在海面上游弋,如餓狼般窺伺著。然而更遠處,是那無盡的海洋,通向未知的天地。
禁海令初行,鄭軍糧源日蹙;然抗清之志,未曾稍減。
正是:
禁海新頒法令嚴,千帆盡鎖困龍潛。
漁民失業肝腸斷,商賈破產涕淚沾。
五改貿遷糧漸蹙,三軍屯墾志猶堅。
孤臣不懼風濤惡,且待他年破浪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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