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湊到婆婆耳邊,聲音更急:“小叔子這兩年咱們沒少找媒人說親,可人家女方都嫌咱家窮,不肯來,我當初也是讓王大山哄騙了,才跟你們過著這苦日子!你們想想——有了這筆銀子,小兒子就可以娶個好姑娘了!到時候再生個大孫子,跟咱家孩子作伴,這是多好的事!”
王張氏聽著兒媳婦的話,看著兒子期盼的眼神,又看看女兒冷漠的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想起小兒子今年都二十二了,還沒說上親事;想起家裡那幾間漏雨的土坯房;想起這些年吃過的苦……
王老栓也沉默了。
他搓著手,看看老伴,看看兒子兒媳,最後艱難地開口:“杏兒……五十兩……是不是太少了點?你弟弟還要成親……”
杏兒的心徹底涼了。
她看著爹孃,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爹,娘,你們眼裡,果然只有兒子。”
高氏卻不管這些,她眼珠子一轉,又有了新主意:“銀子我們要!但是——按照成親的規矩,雞魚三牲不可少!還有布料,當初趙家給了六匹,你們也得補上!這些都不能算在那五十兩裡!”
周圍看熱鬧的人終於忍不住了:
“嚯!這家人可真夠貪心的!”
“五十兩銀子還不知足?還要三牲布料?”
“這哪是來認親的,這是來搶錢的吧!”
“杏兒姑娘也是倒了血黴,攤上這樣的孃家!”
高氏梗著脖子,對著周圍人嚷道:“看什麼看!一日沒斷親,她就得給我把禮節補上!這是我們老王家的規矩!”
杏兒看著嫂子那副貪婪的嘴臉,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沒了。
她平靜地說:“好,現在就去鎮衙,一手交錢,一手畫押,三牲布料,我都補。”
她轉身對蘇文瑾低聲道:“文瑾,對不起,連累你了。”
蘇文瑾握緊她的手,眼神堅定:“說什麼傻話,只要你想做的,我都陪你一起面對。”
一行人往鎮衙走去,王家人走在前面,高氏還在喋喋不休地算計著還能要些什麼;王大山一臉得意;王老栓和王張氏低著頭,腳步沉重。
杏兒和蘇文瑾走在後面。
杏兒的手很涼,蘇文瑾用力握著,想把自己的溫度傳給她。
“杏兒,”他低聲說,“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杏兒抬眼看他,眼圈紅了,卻努力笑著:“謝謝你,文瑾。”
鎮衙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這一去,就是真的斷了。
杏兒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蘇文瑾的手,腳步堅定地向前走去。
一行人沉默地走到鎮衙,晨光灑在鎮衙青灰色的磚牆上,門前的石獅子威嚴地蹲坐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