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剛開不久,門口只有兩個當值的衙役在閒聊。
蘇文瑾快步上前,朝其中一人拱手道:“兩位差爺,我們想辦理斷親文書,請問該往哪裡走?”
那衙役瞥了他們一眼,見幾人穿戴普通,本有些不耐煩,但見蘇文瑾談吐斯文,又暗中塞了幾文錢到他手裡,態度便好了些:“斷親啊……去戶房吧,跟我來。”
衙役領著他們繞過正堂,穿過一道月洞門,來到東側的廊房。
這裡比前頭安靜許多,幾間屋子門口掛著牌子,寫著“戶”“刑”“禮”等字樣。
衙役在一間掛著“戶”字牌的屋前停下,朝裡面喊了一聲:“王書吏,有人來辦斷親文書。”
屋裡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讓他們進來。”
幾人走進屋子,房間不大,靠牆擺著一排書架,上面整齊碼放著卷宗。
窗下是一張寬大的書案,案後坐著一位西十來歲、留著短鬚的男子,正是王書吏。
王書吏抬起頭,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當看到杏兒和蘇文瑾時,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放下手中的筆,問道:“誰要辦斷親文書?所為何事?”
蘇文瑾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大人,是在下與未婚妻王杏兒姑娘,要與孃家斷絕親緣關係。”
王書吏看向杏兒:“王杏兒,你可想清楚了?斷親非同小可,一旦文書立下,便再無悔改餘地。”
杏兒走到案前,福身行禮,聲音清晰而堅定:“大人,民女考慮得很清楚,這些年,民女在孃家過得水深火熱,當初被休歸家,他們不但沒有半分憐惜,反而逼迫民女嫁給打死過媳婦的老頭子換彩禮,幸得大人當日秉公處理,准許民女自立女戶,民女才得以脫離苦海。”
她頓了頓,眼圈微紅,但聲音依然平穩:“如今民女好不容易又找到了願意與民女共度一生之人,孃家人卻無恥地上門討要聘禮,甚至當眾辱罵民女與未婚夫是無媒苟合,這樣的孃家人,民女還有什麼臉面維繫這份親情?既然靠不上,不如就此了斷。”
杏兒抬起頭,首視王書吏:“民女願出五十兩銀子,買斷這份親情,日後父母的贍養銀也都在這裡面了,還請大人在文書上寫明——從此以後,民女與王家再無瓜葛,兩不相欠,各自安好。”
王書吏靜靜聽著,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自然是認得杏兒的——當初杏兒被孃家逼迫改嫁,鬧到碼頭,就是他審理的案子。
他還記得當時杏兒身姿單薄,卻咬著牙不肯妥協的樣子。
“你倒是捨得下,”王書吏緩緩道,“五十兩銀子,不是小數目。”
杏兒苦笑:“若能買來日後安寧,值得。”
王書吏點點頭,目光轉向王家父母:“王老栓,王張氏,你們怎麼說?”
王老栓低著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王張氏己經哭得滿臉是淚,她看著女兒,想說什麼,卻見兒媳婦高氏狠狠瞪了她一眼,話又咽了回去。
王書吏嘆了口氣,提筆蘸墨:“如果我朝女子都能像你這麼果斷,或許她們的日子能好過一些。”
這話說得平靜,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打在王老栓和王張氏臉上。
兩人都感到老臉臊得慌,頭垂得更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