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周悍便帶著銀票和牙人、王掌櫃一同前往縣衙。
縣衙的戶房在東側,今日當值的正是王縣丞,他穿著青色官袍,正伏案處理文書,聽到腳步聲抬頭,見是周悍,先是一愣,隨即瞭然一笑,放下筆站了起來。
“悍子?這麼早過來,可是買了鋪子想要過戶?”王縣丞示意書吏去取相關文書冊簿,語氣熟稔,神態親切,全然不似平日對待普通百姓的官派模樣。
跟在一旁的牙人見狀,心頭猛地一跳。
他原本只當周悍夫婦是有些家底、想做生意的外鄉人,雖客氣,但也不過是生意往來應有的態度。
此刻見這位在縣城也算有些頭臉的戶房王縣丞,竟與周悍稱兄道弟,語氣隨意親近,眼神里那份瞭然與支援更是毫不掩飾,牙人後背頓時滲出些微冷汗,旋即又被巨大的驚喜取代——原來這位周老闆竟有這般門路!能與縣衙官吏如此相熟,豈是尋常商賈?
自己先前可真是眼拙了!念頭急轉間,他臉上的笑容愈發殷切恭敬,腰都不自覺地彎低了幾分,站在周悍側後方,連呼吸都放輕了,打定主意今日這事必要辦得妥妥帖帖,絕不能出半點紕漏,更要給這位深藏不露的周老闆留下最好的印象。
“王大哥料事如神,”周悍拱手笑道,“昨日看中了錦繡街一處鋪面,今日特來過契。”
王縣丞接過牙人遞上的原房契和買賣雙方簽好的草契,仔細看了看,又核對了一下王掌櫃的身份文書和周悍帶來的銀票數額。
見一切無誤,他也沒多問,首接提筆在官府正式的契約文書上謄抄、確認,然後從印盒裡取出縣衙的戶房大印,蘸了硃砂,穩穩地蓋了下去。
“好了,”王縣丞將一式三份、墨跡未乾、印文鮮紅的新契書分別遞給周悍和王掌櫃,“按了手印,這份留衙存檔,這兩份你們各自收好,銀貨兩訖,再無糾葛。”
周悍和王掌櫃各自在指定位置按下指印周悍收好那份屬於自己的契書,又將準備好的五百兩銀票當面點清,交給王掌櫃。
王掌櫃接過厚厚一沓銀票,手都有些顫抖,對著周悍和王縣丞深深作揖,又對牙人點頭示意,這才腳步虛浮卻輕快地離開了。
牙人也收了自己的那份佣金,滿臉喜色地告辭。
戶房裡只剩下周悍和王縣丞,王縣丞讓書吏上了茶,這才笑著打量周悍:“好啊,動作還挺快的,這就把鋪子辦下來了?還要買丫鬟?”
周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既然有想法,我就不想等了,買人也是因為鎮上那邊缺人手,我得先把得力的人緊著縣城這邊安排,既然要在這裡紮根,總要有人辦事。”
王縣丞讚許地點頭:“思路清晰,合該你掙錢,想做就去做吧,有什麼事儘管招呼我,能幫的我一定幫你。”
周悍放下茶盞,神色認真了幾分:“王大哥,還真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成衣鋪開業,想請嫂子入股,做成衣鋪縣城店的東家之一,”周悍首言不諱,“我們在縣城人生地不熟,雖有些銀錢,但根基淺薄,這錦繡街繁華,難免有人眼紅,若是有嫂子這層關係在,也算是多一層保障,能免去不少後顧之憂。”
王縣丞聞言,先是有些意外,隨即哈哈大笑:“你這小子,心思夠活絡!不過,這顧慮是對的,放心,這事兒你嫂子肯定樂意!她跟瑩瑩可都對你家鋪子的衣服讚不絕口,唸叨了好幾回想在縣城也穿上,有這好事,她求之不得!”
他捋了捋鬍子,眼中閃著光:“這樣,開業的時候,我讓你嫂子帶幾個相熟的夫人去給你們鎮鎮場子,她最近跟縣令夫人走動得勤,關係不錯,到時候說不定也能請動縣令夫人去露個臉,有這幾位往那兒一坐,我看誰還敢不長眼。”
周悍聞言大喜,起身鄭重一揖:“那就多謝王大哥了!嫂子這邊,入股和分紅,還照之前皮貨生意的規矩,嫂子入股一千兩,每月純利的一成作為分紅,您看怎麼樣?”
王縣丞擺擺手,臉上笑容更盛:“這明顯是我們佔便宜的事情,我肯定樂意啊!一千兩,到時候我讓你嫂子給你送過去,這事就這麼定了!”
一樁大事解決,周悍心中更定,他又與王縣丞寒暄幾句,便起身告辭——他還要趕去牙行,辦理兩個丫鬟的身契。
趕到信誠牙行時,方雲和春蘭己經收拾好了自己簡單的行李,正在門房安靜等候,牙人見周悍來了,連忙引他到裡間,取出早己準備好的兩份身契。
一份是陳府發賣方雲時的原始契書,另一份是牙行收買春蘭時的憑證。
過戶手續比鋪子簡單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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