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對了,”王氏滿意了,又叮囑道,“還有,你讓悍子時常提點著松哥兒,他現在心思該全放在學業上,可不能因為旁的事分心,更……不能隨便招惹什麼姑娘家,他的親事,現在不急,也急不得,得等他有了功名,看清了前路再說,你明白孃的意思吧?”
“我明白,娘。”林桑鄭重應下。
事情果然如林桑所料。
正月初五,晨光熹微,周悍和林桑正收拾著行李,準備返回鎮上的宅子,稍作休整後便要啟程回縣城,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略顯遲疑的叩門聲。
春蘭去開了門,門外站著的,正是桂花嬸子。
她手裡提著一小籃自家做的芝麻糖,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與歉然。
“桂花嬸子怎麼來了,快請進,”林桑放下手中的包裹,笑著迎了上去。
“悍子,桑桑,打擾了,”桂花嬸子走進院子,將芝麻糖遞給春蘭,搓了搓手,目光在林桑和周悍臉上掃過,斟酌著開口,“我……我是來跟你們說個事兒,這不,眼看著年也快過完了,你們也要回縣城了,我想著……春妮那丫頭……”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懇切:“姑娘大了,留不了幾年就該出門子了,我……我這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秋霞還小,也想多留春妮在身邊陪陪我,我知道,鋪子裡離不開人,春妮在縣城也做得好好的,這時候提這個,實在是對不住你們……”
她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己然明瞭。
林桑心中瞭然,臉上笑容不變,握住桂花嬸子的手,溫聲道:“嬸子這話就見外了,春妮孝順,想多陪陪您,這是應該的,我們做東家的,再缺人手,也不能攔著孩子盡孝心不是?”
她看了一眼周悍,周悍也點頭表示贊同。
林桑繼續道:“正好,方雲那丫頭現在也歷練出來了,做事穩重,招呼客人都不差,原本想著日後就讓她在鎮上幫襯苗苗,既然春妮想留下,那就讓方雲跟春妮換換吧。
方雲去縣城,既能繼續跟春蘭作伴,也能幫襯著鋪子,春妮留在鎮上,既能陪著您,也能照應著鎮上的成衣鋪,兩全其美,您看這樣可好?”
桂花嬸子一聽,心裡的大石頭徹底落了地,林家不僅沒有怪罪,反而安排得如此周到,全了她的臉面,也顧全了春妮的感受和前程。
她眼眶微熱,連連點頭:“好,好!這樣安排最好不過了!桑桑,你安排的真是……太周到了!我這心裡真是……既感激又慚愧。”
“嬸子快別這麼說,”林桑拍了拍她的手,語氣真誠,“春妮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懂事又能幹,我和相公一首拿她當自家妹子看,她留在鎮上,我們也能放心些,只是,”她話鋒一轉,帶著幾分長輩的關切,“嬸子,春妮是個好姑娘,日後給她相看人家,您可得多上心,多看看,多瞭解,務必要找個知根知底、真心實意待她好的,可不能讓我們春妮吃了虧,到時候她出嫁,我這個做姐姐的,必定給她備一份體面的添妝,讓她風風光光地出門。”
這番話,既是承諾,也是委婉地表明態度——林家會記住春妮的好,也會以孃家人的姿態給予支援,但兩家的情分,將止步於此,不會再進一步。
桂花嬸子何等精明,自然聽懂了其中的深意,她心裡不僅沒有不舒服,反而更多的是塵埃落定的踏實和感激。
她用力點頭,聲音微哽:“哎!我記下了!多謝桑桑,多謝悍子!”
又說了幾句家常,桂花嬸子便告辭離開,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回到家,春妮正坐在堂屋門檻上,有些失神地望著院子裡的枯樹,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眼中帶著緊張和一絲微弱的期盼:“娘,桑桑姐……怎麼說?”
桂花嬸子走到女兒身邊坐下,看著她清瘦了些的臉龐,心中微嘆,語氣盡量平和:“說好了,桑桑跟悍子都答應了,讓你留在鎮上,讓方雲去縣城頂你的位置,周夫人還說,日後你出嫁會給你準備一份體面的添妝。”
春妮聽完,沉默了。
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被現實擊得粉碎,她知道,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崗位調換,更是林家對她、對這段無果心思的最終態度。
她是徹底跟林家、跟那個人,無緣了。
心裡空落落的,卻沒有想象中那般尖銳的疼痛,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疲憊和……釋然?或許這幾日的煎熬,早己將那份不切實際的奢望消耗殆盡。
“妮兒……”桂花嬸子擔憂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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