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危雖回懟了薛遠這個註定要被他所殺之人,可心頭卻也並不愉悅。
他昨夜離魂症又犯了,頭疼欲裂,鬧騰了一夜,好不容易用五石散和烈酒壓下,晨光熹微,便洗了個冰水澡,趕來上朝。
結果這位皇帝陛下倒是美人在榻,朝也不上了。
這江山,這些沈家人果真不配坐!
謝危叫住鄭保,聲音冷冽:“帶本官去見陛下。”
鄭保神色變化了一下,“謝大人,陛下他在後宮……”
——外臣無詔是不能去後宮的。
謝危只覺昨日殘留在心頭的暴虐開始湧動,幾乎令他維持不住面上的表情,“帶、路。”
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
“……是,謝大人請。”鄭保面色慘白,再也不敢拒絕。
別說是他,就算是陛下,在謝危面前也是要尊重的。
這位從一介布衣到手握重權的謝危謝居安,可是當今皇上的老師!
往後宮去的路上,兩人無話,只有他們踩碎積雪中碎冰的聲音。
道路積雪沒有掃除,自然是如今那位名聲壞透了的皇后娘娘的原因。
她甚喜積雪成堆,喜歡在雪地上奔跑,沈玠便也寵著她,冬日都是會留下雪的。
只是苦了那些宮人,不能讓雪太深,影響通行,又不能全部掃除,敗了皇后娘娘的興致,於是只能每日提早一個時辰起來清掃積雪。
姜、雪、寧!
謝危眼中閃過冷意,在心底念著這個名字,各種情緒在心底奔湧,最終化作失望,再到漠不關心的平靜。
京中浮華果真能讓人從骨髓都改變個徹底,當初上京路上同行,為救離魂症發作的他,而割破手臂給他喂血的果敢野性的十西歲少女,如今早己變成這後宮中逐權的一員。
謝危本是薛家世子薛定非,母親是燕臨之父燕侯爺的妹妹。
七歲時,因平南王突然謀反,與皇室一同被逼逃竄進密道之中,太后以他母親的性命相要挾,逼他穿上太子沈琅的衣物,代他去死。
平南王兇殘至極,為了斬草除根抓住沈琅,遵循寧可錯殺,不能放過的原則,不惜將京城所有七歲孩童捉來,總共三百七歲孩童就這樣枉死。
七歲的謝危在大雪之中,親眼目睹了那慘絕人寰的一幕,從此患上了離魂症。
當年逼迫他的還有他的親生父親薛遠,為此在被平南王放過後,他就裝作失憶,從此與薛家決裂,改名謝危,字居安。
他既是平南王安插在京城的棋子,更是從棋子成為棋手的攪動風雲者。
這天下爛透了!
謝危靠著為母報仇這一口氣撐到現在,早己厭倦不己。
謝危眼底,是無波無瀾的深潭,裡面沒有絲毫波動,有那麼一瞬間,他有種與世界格格不入之感,彷彿立即就會羽化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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