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夏期看見了山。
不是那種光禿禿的石頭山，是滿山遍野的竹子，綠得發黑，在晨霧裡若隱若現。路越來越窄，從柏油路變成水泥路，從水泥路變成石子路，從石子路變成土路。蔣帥在副駕駛座上睡著了，頭歪著，嘴張著，口水流了一領口。小可在後座也睡著了，靠著張旭婷的肩膀，呼吸很輕。大衛、阿爾貝特、西泉都睡了，車裡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和麥考夫輕輕的呼吸聲。
那個孩子躺在夏期旁邊的安全座椅裡，蜷縮著，小手攥成拳頭，指甲粉粉的。夏期看了他一眼，繼續開車。土路很顛簸，車身搖搖晃晃，像搖籃。
遠處，有一個人站在路邊。穿著紅色的衣服，扎著馬尾，手裡端著一個碗。歡迎。夏期把車停下，下車。歡迎看著他，笑了。“來了？”
夏期點頭。“來了。”
歡迎把碗遞給他。碗裡是粥，白的，稠的，冒著熱氣。“喝吧，剛煮的。”
夏期接過碗，喝了一口。燙，但很暖。“好喝。”
歡迎笑了。“那當然。我煮的。”
身後，車門開了。蔣帥揉著眼睛下車，看見歡迎，愣了一下。“歡……歡迎？”
歡迎看著他。“瘦了。”
蔣帥的眼淚掉下來了。“你也瘦了。”
歡迎笑了。“進來吧，粥管夠。”
他們走進歡迎的家。是一個很大的院子，比大愛盟那個院子還大。院子裡曬著辣椒，紅彤彤的一片，像鋪了一地的火。一箇中年女人在曬辣椒，看見他們，笑了。“來了？吃飯了沒有？”
“媽，他們喝過粥了。”歡迎說。
女人擦了擦手，走過來，看著夏期。“你就是夏期？”
夏期點頭。“阿姨好。”
女人笑了。“好，好。歡迎總提起你。說你幫她救了好多人。”
夏期搖頭。“不是我。是大家。”
女人看著他懷裡的麥考夫。“這孩子？”
“我哥。”夏期說。
女人愣了一下。“你哥？”
夏期點頭。“說來話長。”
女人笑了。“那就慢慢說。”
她拉著夏期進屋。屋裡很寬敞，一張大桌子，十幾把椅子。桌上擺滿了菜——臘肉、香腸、青菜、豆腐、還有一鍋雞湯。歡迎的爸爸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拿著鍋鏟。“來了？坐坐坐，馬上就好。”
歡迎的弟弟從樓上跑下來，十幾歲的男孩，瘦瘦的，眼睛很亮。“姐，這就是你說的那些人？”
歡迎點頭。“嗯。”
男孩看著夏期。“你會打拳嗎？”
夏期搖頭。“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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