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考夫笑了。“那要很多石頭。你刻得過來嗎?”
林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小石頭,灰白色的,尖尖的,像刻刀。“路上撿的。很硬。能刻字。”他把石頭在無字石上劃了一下,無字石表面留下一道白印。“能刻。但慢。要刻很久。”
麥考夫把無字石拿回去,放進口袋裡。“那你慢慢刻。不急。”
林坐在臺階上,麥考夫坐在他旁邊。夏期從屋裡端出一碗薺菜餃子,過年時包的,凍在窗外,化開煮了。醋和香油調了蘸料,酸香撲鼻。林接過碗,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木勺子,舀了一個餃子,蘸了蘸料,咬了一口。薺菜的清香,肉餡的鹹鮮,在嘴裡散開。
“好吃。”他說。
麥考夫從木碗裡拿了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遞給林。“你今天還沒吃。”
林接過糖,塞進嘴裡。草莓味的,甜。“你記得。每天三根。今天第一根。”
麥考夫點頭。“還有兩根。你走的時候帶路上吃。”
林把糖棍咬在嘴角,低頭吃餃子。
夏洛克從屋裡走出來,穿著舊棉襖,圍著兩條藍圍巾。他坐在臺階另一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糖紙,粉紅色的,草莓味,疊成一隻紙鶴,翅膀比前兩隻都大。
“林。你還記得你第一次看到雪嗎?”
林想了想。“很小。我媽抱我在視窗看。她說,小山,那是雪。白的,涼的。落到手上就化了。”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沒有雪,只有暮色。“後來我自己出去踩,摔了一跤。沒哭。我媽誇我勇敢。”
夏洛克把紙鶴放在他手心裡。“留著。”
林把紙鶴放進口袋裡。
夜深了。麥考夫靠在林腿上,手裡沒有毛線,沒有竹籤。他看著那排石頭,被燈光照著,表面有一層細細的光。
“林,你明天還來嗎?”
林把燈從樹上取下來。“來。雪快化完了。化完之前,我每天都來。”
麥考夫從木碗裡拿了兩根棒棒糖,塞進他手裡。“路上吃。今天還差兩根。”
林握著糖,放進口袋裡。他抱著燈,走出院門,消失在巷口。燈在雪水裡映出倒影,一晃一晃的,像水裡的月亮。
麥考夫站在石榴樹下,看著那個方向。他蹲下來,把那些石頭一顆一顆拿起來,放在口袋裡。“弟,明天太陽出來,再曬。”
夏期走過來,把他抱起來。“嗯。”
麥考夫把臉埋在夏期頸窩裡。“弟,雪快化完了。”
夏期走進屋裡,把他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嗯。快開春了。”
麥考夫把手伸進口袋,摸著那塊無字石,上面纏著毛線。“那松子什麼時候種?”
夏期把被子掖好。“等土全軟了。不凍了。”
麥考夫閉上眼睛。“那快了。”
窗外,月亮很圓。雪地上一片一片的水窪,映著月光,像碎了滿地的鏡子。那盞燈己經看不見了,但光還在。在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