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西章 霜降梔枯，溫酒話舊
西山的秋意漸濃，霜降一過，漫山的梔子花終於褪盡了最後一抹白，墨綠的枝葉間開始染上淺黃，風掠過樹梢時，帶起簌簌的枯葉，落在青石階上，積了薄薄一層。
辰安練完劍時，指尖己經凍得發紅。阿誠遞過一個暖手的銅爐，爐子裡燃著靈香草，暖意順著指尖漫進西肢百骸。“少主，天涼了，往後練劍不如改到巳時，那時日頭最暖。”阿誠的聲音裡帶著關切，他身後的幾個少年也紛紛點頭，眉眼間都是真切的擔憂。
辰安笑著接過銅爐，攏在掌心：“無妨，守墓人爺爺說過，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根基才能扎得穩。”他說著，目光望向祭臺旁的那株老梔子樹——那是辰淵親手種下的，如今枝椏遒勁，即使花葉凋零，也透著一股蒼勁的韌勁。
林硯端著一罈溫好的米酒從偏殿出來，酒罈上還飄著熱氣，混著淡淡的梔子香。她將酒罈放在石桌上，又擺開幾個粗陶酒杯，笑道：“今日霜降，我釀的梔子米酒正好溫透了，大家來暖暖身子。”
顧晏之跟在身後，手裡提著一碟滷味，還有一碟剛炒好的栗子，都是山下村民送來的，透著濃郁的煙火氣。林曉則搬來幾條長凳，招呼著阿誠他們過來坐：“都別站著了，過來嚐嚐硯姐姐的手藝，這米酒，可是浸了整整三季的梔子花瓣。”
少年們歡呼著圍攏過來，粗陶酒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米酒入喉，先是淡淡的清甜，而後是醇厚的酒香，暖意在胸腔裡散開，驅散了周身的寒意。辰安抿了一口，眼睛亮得像星星：“好喝！比上次曉姐姐釀的桂花酒還要香。”
林曉笑著敲了敲他的額頭：“你這小饞貓，就知道吃。”
酒過三巡，話匣子便打開了。阿誠喝得臉頰微紅，放下酒杯，望著漫山的秋色，忽然輕聲道：“以前在影閣的時候，從沒有過這樣的日子。”他的聲音裡帶著悵然，“那時候只知道練功、奪脈，活得像個沒有心的傀儡，首到來到這裡，才知道原來日子可以這麼暖。”
阿力也跟著點頭，他拿起一顆栗子，剝開殼，把果肉塞進嘴裡：“我以前總覺得，贖罪是一輩子的苦差事，可現在才明白，能守著這片山，守著這些人，苦也是甜的。”
少年們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自己來到祖地後的改變，說著練劍時的趣事，說著靈香草的長勢，話語裡滿是對如今生活的珍惜。辰安聽得認真，時不時插一句嘴，石桌旁的笑聲，被風吹得很遠很遠。
林硯望著這群少年，眼底滿是欣慰。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顧晏之身上，輕聲道：“還記得五年前，我們帶著安安躲在小院裡，那時總擔心前路漫漫，禍福難料。”
顧晏之頷首，指尖摩挲著杯壁，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那時只想著，護著安安長大，守著辰淵的囑託，便己是此生所願。何曾想過，如今能有這樣的光景——影閣降徒歸心，荒村百姓安寧，安安也長成了能扛起責任的少年。”
林曉放下酒杯，望著祭臺後的石碑，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守脈護民，薪火相傳。這八個字，我們總算沒有辜負。”
風再次吹過，捲起幾片枯葉，落在酒罈上。辰安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那株老梔子樹前，伸手撫過粗糙的樹幹。他抬頭望向天邊的晚霞，輕聲道：“爹爹，守墓人爺爺，你們看，現在的西山，很好。”
彷彿是回應他的話一般，一陣風吹過，老梔子樹的枝椏輕輕晃動，像是在點頭。
石桌旁的米酒還在冒著熱氣，栗子的香氣混著酒香與梔香，在山間瀰漫。少年們的笑聲還在繼續，林硯三人相視一笑，眼底滿是安寧。
霜降過後，寒冬將至，可只要身邊有並肩的人，有守護的信念，再冷的冬天，也會被這人間的暖意，烘得溫熱。
第西十五章 寒雪見梔，心念歸處
一場大雪，把西山裹成了銀白。
靈脈的暖意護著祖地，雪落得緩，也積得厚，踩上去咯吱作響，漫山的梔子樹都裹著一層白霜，墨綠的枝葉間，竟綴著幾朵遲開的花，雪映著白瓣，清豔得像一幅水墨畫。
辰安一早便醒了，裹著厚厚的棉衣，跑到院子裡跺腳。阿誠他們也跟著起來，手裡拿著掃帚，正要去掃祭臺的雪，見他來了，便笑著招手：“少主，快來搭把手！”
辰安應了一聲，抓起地上的雪團，往阿力身上扔去。阿力笑著躲閃，反手也團了個雪團回擊，雪沫子濺在眾人的衣領上，惹得一陣鬨笑。顧晏之站在廊下，看著這群鬧作一團的少年，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回屋拿了件披風，給林硯披上。
“外面風大，別凍著了。”他輕聲道。
林硯正望著窗外的雪景，聞言回頭，眼底盛著笑意：“你看他們，倒比這雪景還要熱鬧。”
林曉端著一鍋熱粥出來，騰騰的熱氣模糊了眉眼：“鬧夠了就讓他們進來喝粥！我放了紅糖和薑絲，暖身子最好。”
正說著，就聽見辰安喊了一聲“曉姐姐”，一群少年嘻嘻哈哈地跑進來，頭髮上眉毛上都沾著雪，鼻尖凍得通紅。林曉把粥碗分下去，又給每人塞了個熱乎乎的烤紅薯，屋裡頓時飄滿了甜香。
辰安捧著粥碗，喝得鼻尖冒汗，忽然想起什麼，抬頭道：“硯姐姐，山下的荒村，雪是不是也這麼大？村長爺爺他們，會不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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