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探山底裂隙,濁氣雖暫封,可春深後地氣勃發,定然還會反撲,梔林未長,單靠幾人值守終究不穩。”辰安指尖點在地形圖上的靈脈節點,語氣沉穩,“今日便立西山聯防規矩,往後守脈護山,分三隊輪值,各司其職,互通有無。”
林硯早按古籍記要擬了初稿,抬手將紙卷鋪開:“第一隊喚符咒隊,由顧晏之主事,領著阿誠、凌川一眾,專守山底裂隙與西方結界,白日巡查補符,夜裡輪班守夜,遇著濁氣小股外洩,就地鎮住,若有急情,鳴鈴傳訊。”
顧晏之應聲頷首,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硃砂盒:“我己備妥鎮濁、禦寒兩套符紙,今日便教眾人畫基礎符紋,不求筆法精妙,只求能應急用,往後值守,三人一組,不許單獨行動。”凌川當即起身拱手:“屬下等人定盡心值守,絕不讓濁氣越界半步。”
“第二隊為古籍隊,我來帶。”林硯接著道,“專查古籍裡的護脈、育梔之法,順帶整理辰氏秘卷與辰淵手記,把梔脈共生、濁氣剋制的法子謄抄成冊,分發給荒村學堂,讓山民都懂其中門道,往後遇事,也能辨險避險。”她指尖點在紙頁空白處,添上“傳知”二字,“守護不是藏著掖著,懂的人多了,底氣才足。”
“第三隊是藥田隊,歸我管。”林曉挎著藥籃上前,籃裡擺著靈香草與曬乾的梔花,“一邊照看藥田,育靈香草配療傷藥、抑濁汁,專供值守眾人用;一邊盯著梔林苗株,春寒要防霜,天旱要澆水,若遇著濁氣染苗,便用靈草汁救治,絕不能讓剛栽的梔苗出岔子。”她說著,把備好的藥包分下去,每個藥包裡都裹著曬乾的梔花瓣,“這花隨身帶,能驅濁氣餘味。”
辰安望著三人分工,又補了聯防規矩,字字清晰:“三隊每日暮時在石亭彙總情況,符咒隊報結界安危,古籍隊報解法進展,藥田隊報苗株長勢,不許瞞報漏報;荒村那邊,我與村長說好,村民分兩班,白日幫著澆梔林,夜裡守山腳隘口,隘口處設傳訊鈴,山上鈴響,山下馳援,山下有警,山上接應。”
阿誠立馬取來備好的銅鈴,鈴身上刻著梔花紋,沉甸甸的:“傳訊鈴備了十枚,山上三隊各一枚,山腳隘口五枚,荒村學堂兩枚,鈴音分輕重,輕響是巡查,重響是急情,一聽便知。”凌川接過銅鈴,攥在手裡試了試,清脆鈴聲漫過祭臺,驚起簷下春燕,倒添了幾分鮮活氣。
娃娃們也湊過來,小豆子舉著小木劍,扯著辰安的衣袖:“安安哥哥,我們也想守!”辰安笑著摸他的頭,取來小巧的木鈴掛在他腰間:“你們守好學堂旁的梔苗,見著枯葉黃葉便報給曉姐姐,便是立了功。”娃娃們頓時歡呼起來,腰間木鈴叮噹作響,跟著大人們學喊“聯防守山,歲歲平安”。
規矩既定,眾人便分頭行動,顧晏之領著符咒隊往山底去,凌川扛著符紙走在最前;林硯抱了古籍回密室,案上早己擺好謄抄的紙卷;林曉領著藥田隊往梔林去,村民們正挑著泉水來澆水,人影攢動,滿是生機。
辰安立在祭臺前,望著滿山忙碌的身影,望著腰間作響的傳訊鈴,指尖撫過劍穗上的梔花。風捲著鈴音與花香漫過西山,從前辰氏一人守山的孤寂,終是被這滿山林的人聲、鈴音、草木氣,釀成了歲歲相依的安穩。他知道,這聯防的規矩立住了,人心便聚住了,往後縱有濁氣來擾,西山也不再是孤身抵擋。
暮色降臨時,石亭裡的第一回彙總如期進行,眾人圍坐在一起,說著白日里的瑣事,梔林苗沒出岔子,結界無異動,山腳也安穩,話語間皆是踏實。辰安望著燈影裡的一張張笑臉,忽然笑了,這便是爹爹要的相守,是靈脈與梔林的相守,是山與民的相守,是一輩輩人,守著一方天地的歲歲長安。
第114章 濁氣初擾
春日的暖光剛漫過梔林半壟,午後忽然颳起陰風,風裹著細沙掃過地頭,剛冒芽的梔苗嫩尖兒,轉眼就泛了淺黃。
守在苗田的娃娃先慌了,小豆子攥著木劍跑過來,聲音發急:“安安哥哥!苗兒蔫了!”
辰安正和林硯在石亭核對古籍,聞聲立馬起身往梔林趕,剛到田埂就見西側近裂隙的一片梔苗,葉片全覆著淡黑濁氣,一碰便簌簌掉渣。顧晏之與凌川也帶著符咒隊趕來,凌川眉頭擰緊:“定是山底裂隙的濁氣破了臨時封印,順著地氣冒上來了!”
話音未落,山底方向傳來悶響,黑氣裹著陰風竄出地面,首撲梔林。阿誠抬手就甩出符咒,金光炸響卻攔不住濁氣,符紙落地即燃,黑氣反倒藉著火勢漫得更快,眼看就要染透整片新苗。
“別用強攻符!濁氣遇剛勁靈力反倒更烈!”辰安厲聲喊著,抽劍出鞘,劍意凝而不發,只裹著劍穗上的梔花香,朝著黑氣輕掃。溫潤的花香纏上黑氣,竟逼得黑氣連連後退,泛黃的梔苗尖兒,慢慢透出點青綠。
林曉拎著藥籃飛奔而來,籃裡是提前泡好的靈草梔花汁,她揚手將汁水潑向染了濁氣的苗株,大喊:“快把梔苗扶起來!用花汁裹根!”村民們也扛著木桶趕來,桶裡是晨露泡的梔花瓣,人手一桶圍著苗田澆灌,娃娃們學著大人的樣子,用小手捧著花瓣敷在苗根上。
凌川忽然想起顧晏之教的溫紋符,立馬扯過符紙,指尖凝著柔力畫符,邊畫邊喊:“符咒隊都畫溫紋護苗符!裹著梔花粉畫!”眾人跟著照做,淺金符紋沾著梔香,貼在苗稈上便亮起來,黑氣一碰符紋,就化作白煙散了。
阿誠蹲在地裡,忽然想起自己自創的纏脈符,改了幾筆添上梔花紋,貼在最外圍的苗上,竟扯著周遭符紋連成一片,結成淡金色的護苗網,穩穩攔住了濁氣反撲。
辰安握著古劍立在護網前,劍意順著苗田漫開,劍穗上的幹梔花忽然綻出白光,他借勢將劍意沉進土裡,首抵山底裂隙:“顧大哥,引符紋連我劍意!”顧晏之會意,指尖點地,符紋順著地氣竄向裂隙,與辰安的劍意纏在一起,黑氣在地下翻湧幾下,終究被牢牢壓了回去。
風停時,日頭重新露出來,染了濁氣的梔苗,經靈草汁一澆,嫩尖兒又挺了起來。小豆子扒著一株梔苗笑,指尖沾著花汁:“活了!苗兒活了!”林硯蹲在苗田邊,捻起一片復綠的葉子,眉眼舒展:“果然如辰淵手記所說,梔花能鎮濁氣,民心能聚生機,二者缺一不可。”
凌川望著手裡的溫紋符,又看了看身邊的阿誠與村民,忽然笑了:“從前總以為守護是執刃相拼,今日才知,護得一株苗活,守得一片林生,也是真守護。”顧晏之拍了拍他的肩,遞過一沓梔花粉:“往後守山,剛柔相濟才是道,這花粉留著,畫符時用得上。”
辰安立在梔林中央,望著滿地重煥生機的梔苗,望著身邊滿身泥汙卻笑意盈盈的眾人,指尖撫過劍穗。風掠過苗田,梔葉輕響,似是應答,那些剛冒頭的嫩芽,沾著花汁與暖意,正攢著勁往高處長——它們要長成林,要護著脈,要承著這滿山人的心意,歲歲向陽。
暮色裡,眾人坐在田埂上,看著梔苗上泛著的微光,小豆子把刻著梔花紋的竹枝,又往苗根旁插了插,輕聲說:“我陪著你長,你陪著山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