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著一襲素雅的月白色廣袖長裙,裙襬如流水般拂過冰冷的地面,不染塵埃,與這簡陋的房間格格不入。
肌膚在靜室昏暗的光線下,白得近乎透明,泛著溫潤的玉光,一張標準的瓜子臉,五官精緻得如同古畫中走出的仙子,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氣質溫婉沉靜,與這鐵血鑄就的撼嶽殿、與她那位如山嶽般雄壯的丈夫,形成了極致而動人的反差。
她手中端著一盞青玉茶盞,盞中熱氣嫋嫋,散發出安神靜心的淡淡藥草清香,瞬間便沖淡了室內原本瀰漫的肅殺與焦慮之氣。
嶽鎮山甚至無需回頭,那獨一無二、早己刻入他靈魂深處的氣息,己讓他緊繃如山岩的脊背微微鬆弛了一線。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從窗外無邊的夜色收回,落在妻子身上。
那張平日裡冷硬如鐵的面容,線條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幾分,深邃的眼眸中,銳利被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依賴所取代。
“月華,”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沒了大殿上的洪鐘之響,帶著一絲沙啞,“這麼晚了,還沒歇著?是我吵到你了?”他看著她手中那盞熱茶,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如同冰雪覆蓋的火山下湧動的熔岩。
月華輕輕搖頭,步履輕盈地走到他身邊,將茶盞輕輕放在那張由整塊黑鐵木刨制而成的粗糙桌面上。
她抬起頭,秋水般的眸子盈滿了化不開的擔憂與溫柔,仰視著比她高出整整三個多頭、如同鐵塔般的丈夫。
“鎮山,”她的聲音清柔似水,與嶽鎮山洪鐘般的嗓音形成了奇異的共鳴,彷彿堅冰與流水的交融,“我怎會不知你的心思?撼嶽殿內的鐘聲,敲響的又何止是集合令,更是你心中的戰鼓。看你獨自在此凝思,我如何能安睡?”
她伸出纖纖玉手,指尖微涼,輕輕拂過嶽鎮山額前幾縷略顯散亂的堅硬髮絲,動作自然而又充滿憐惜。
“茶里加了寧神花和百年血參須,能定驚安神,補氣益血。你一路從白府奔回,心神耗損極大,喝一些,莫要仗著修為強撐。”
她的關懷細緻入微,如同春風化雨,無聲地浸潤著他剛硬的心田。
嶽鎮山嘆了口氣,那嘆息沉重得彷彿承載著整座鐵壁山的重量。
他伸出粗糙厚重、佈滿老繭和傷痕的大手,接過那盞對於他而言顯得過於小巧精緻的茶盞。
他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月華微涼光滑的手指,那冰肌玉骨的觸感,讓他心中微微一顫,升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也愈發感受到肩上擔子的沉重。
他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便將滾燙的茶水大口灌入喉中。
那足以燙傷常人的溫度,對他這般修為的修士而言,卻如同溫水一般,唯有草藥的清苦與回甘在口中蔓延,稍稍撫平了他焦灼的心緒。
“月華,我不是故意要讓你擔心。”嶽鎮山放下茶盞,大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盞壁,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要穿透這黑暗,看清寅客城方向的波瀾詭譎,“只是...眼下的局面,比我們最初預想的,還要複雜兇險十倍不止。骸渦宗...這幫藏頭露尾的鼠輩,行事完全不按常理,詭詐陰毒,防不勝防。”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試圖將內心的憂慮清晰地傳達給最懂他的妻子:“以往我們對敵,哪怕是再兇悍的魔獸,再強大的敵對宗門,無非是刀對刀,槍對槍,比拼的是實力、是勇氣、是謀略。可這骸渦宗...他們就像影子,像瘟疫。”
“那硃紅月,堂堂七境高手,又是獸王體獸人,能將自己弄得人不人、蛛不蛛,手段之詭異,詛咒之陰毒,聞所未聞!”
“還有那能侵蝕人心、控制神魂的破敗之力...白蘇那孽障,好歹也是白家宗族嫡系,竟能做出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散魂絲這等陰損毒物謀害堂兄的事情!這骸渦宗蠱惑人心的本事,實在太可怕了!”
嶽鎮山的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拳頭不自覺地握緊,骨節發出咯咯的輕響:“我鎮山門兒郎,個個都是頂天立地、不怕流血犧牲的好漢!面對千軍萬馬,我們也敢衝上去拼個你死我活。可...可面對這種無孔不入的陰謀詭計、暗算下毒、操控人心的手段,我真怕...真怕我們這一身蠻力,砸出去卻找不到對手,反而著了他們的道,讓弟子們白白犧牲,甚至...甚至像白蘇那樣,被蠱惑利用,反過來捅自己人一刀!”
這是他深藏在心底,甚至不願在麾下長老弟子面前輕易表露的最大憂慮。
鎮山門剛猛無儔,但過於剛首,有時便易折。
他嶽鎮山能突破到精鋼鎧境界,實力大增,可面對骸渦宗這種敵人,他感覺就像蓄滿了力的一拳,卻要打在棉花上,或者更糟,打在隱藏在暗處的毒刺上。
月華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丈夫略顯凌亂的傾訴。
她深知嶽鎮山外表粗獷,內心卻絕非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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