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的話語，如同溫柔的鑰匙，打開了嶽鎮山記憶的閘門。
他想起年輕時那段篳路藍縷的歲月，想起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是如何在他最艱難的時候，用她的智慧與溫柔，幫他周旋於宗族內外，穩定後方。
她的分析總是那麼一針見血，她的支援永遠那麼不動聲色卻堅定無比。
“這一次，也一樣。”月華繼續道，語氣愈發沉穩，“既然你己決意歸附於白家，那咱們鎮山門便與白家拴在一條繩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你是當家的，我作為妻子不會質疑你的選擇，我要做的只是幫你規劃一些可能在你的位置上難免會錯漏的規劃。”
“骸渦宗再詭秘，也並非無跡可尋。他們既在寅客城現身，與白家內鬼勾結，便必然留下蛛絲馬跡。白墨少家主，我雖沒有接觸過，但聽你所言，他臨危受命，重情重義，更難得的是心思縝密，手段不凡。”
“能在那等險境下識破白蘇的毒計，更能得龍家、雲家、萬國商會、甚至是皇子殿下等人的看重，絕非僥倖。我們與他聯手，正可以剛柔並濟。鎮山門的剛猛，是他的後盾；而他的機變與白家的底蘊，或許正是對付骸渦宗詭計的關鍵。”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而且，你方才在大殿上的安排，就己極好。明面上，我們整軍備戰，升陣法，嚴巡邏，擺出鐵桶陣勢，讓敵人不敢輕易來犯。”
“暗地裡，李剛調動暗線，清查內務，組建機動力量，這便是以靜制動，以暗對暗。我們並非只有一身蠻力，我們也有我們的耳目和匕首。”
嶽鎮山怔怔地聽著妻子的話，心中的焦躁如同被月華清泉般的聲音一點點撫平。
是啊，他並非毫無準備。
大殿上的種種安排，不正是應對之策嗎？
為何獨自一人時，反而陷入了思維的死角？
或許，正是因為關心則亂，因為肩上擔著全門上下的性命，因為對白墨那孩子的承諾重如泰山，他才如此患得患失。
“至於門內...”月華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二長老、三長老他們，雖有私心，顧慮也並非全無道理。但只要大勢在你，只要你能不斷帶著鎮山門走向更強，他們的那些小心思，便翻不起大浪。”
“關鍵還是在於，我們自身要立得正，行得穩，要讓絕大多數弟子看到希望，感受到公正。方才你展露突破後的實力，又闡明大義，己然穩住了大局。後續，我會留意內院動向，幫你穩住後方，讓你無後顧之憂。”
她抬起頭，目光溫柔而堅定地凝視著丈夫：“鎮山，我知道你重諾。白墨少主於你有點撥突破之恩，此恩當報。守護寅客城，亦是守護我鐵壁山門戶，此義當盡。無論前路如何兇險，我和擎兒、清兒，永遠站在你身邊。”
“鐵壁山是我們的根，鎮山門的弟子都是我們的家人。你追隨白家，守護寅客城，就是在追求我們所有人的未來。我們，會替你守好這個家，讓你能心無旁騖地去迎戰強敵。”
這番話語，如同最堅定的誓言，擊中了嶽鎮山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低頭看著妻子仰起的俏臉，在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裡，他看到了毫無保留的支援、絕對的信賴，以及一種與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磐石般的堅韌。
這個在萬千敵軍面前也從不皺眉、流血不流淚的鐵漢，此刻只覺得喉頭一陣哽咽，一股熱流湧上眼眶，被他強行壓下。
他反手緊緊握住妻子微涼柔軟的小手，那巨大的、能開山裂石的手掌，此刻卻小心翼翼，彷彿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瓷器。
“月華...”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有你這句話，有你在我身邊，我嶽鎮山此生，夫復何求！再大的風浪，再兇險的敵人，我也有信心去闖上一闖！”
他深吸一口氣，挺首了脊樑，那股因憂慮而稍顯低迷的氣勢重新變得昂揚起來，眼中恢復了磐石般的堅定：“你說得對！骸渦宗再詭詐，也休想撼動我鐵壁山分毫！光靠硬碰硬不夠，那就剛柔並濟！明暗相輔！我有鎮山門數百好兒郎，有你這賢內助，有少家主這樣的領頭者，更有這鐵壁天險！他們要玩陰的，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看看最後，是誰能笑到最後！”
夫妻二人相視無言，靜謐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剛一柔、一雄壯一纖秀兩道身影緊緊依偎在一起，在這山雨欲來、危機西伏的夜晚，構成了一幅充滿力量與溫情的畫面。
嶽鎮山心中的迷霧被月華的話語驅散，思路變得清晰起來。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依然佈滿荊棘，但此刻，他不再是獨自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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