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明炎殿連綿的宮闕殿宇之上。
萬籟俱寂,只有巡更太監那拖得悠長又帶著幾分倦意的梆子聲,偶爾劃過深宮冰冷的空氣。
明炎殿東邊,太醫院那一片青瓦灰牆的建築群,也早已沉入黑暗。
唯有幾處值房還亮著豆大的燈火,那是值守的醫官在謄寫脈案,或是照看夜間需定時服藥的重症宮人。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經年不散的、複雜的藥味。
甘草的甘、黃連的苦、艾灸的辛烈,以及更深層裡,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藥材庫深處朽木與塵土的陳舊氣息。
一道深灰色的影子,如同夜色本身剝離出的一片,悄無聲息地掠過太醫院高大的硃紅外牆,落在了內裡一片茂密的海棠樹陰影下。
落地無聲,連樹梢上棲息的寒鴉都未曾驚動。
孫路輕輕抖了抖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斗篷下襬,將身形完全隱在樹後。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微微闔目,將自身感知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
六境修為,雖非專精戰鬥,但靈覺敏銳遠超常人。
頃刻間,太醫院內部的格局便在他識海中勾勒出清晰的圖景:
前方三十步是煎藥房,隱隱有炭火餘溫;
左側五十步是醫官值宿的排房,兩道均勻低微的呼吸聲,修為約在二三境;
右側便是他的目標——存放藥材與賬簿的庫房重地,此刻門窗緊閉,漆黑一片,但門楣上方懸著的一面銅鏡,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那是宮內設下的保護的低階警戒法器。
“庫房有靜音符和驅塵陣,東南角簷下是感應銅鏡的視角盲區。”一道嘶啞低沉的聲音,如同鏽蝕的鐵片相互摩擦,直接在他耳畔響起。
聲音的主人並未現身,彷彿只是陰影的一部分,“正門巡夜隊半炷香前經過,下一班約在一炷香後。”
“夠了。”孫路嘴唇微動,聲音凝成一線傳入陰影。
他並未立刻撲向庫房,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龍眼大小、色澤灰白的蠟丸,指尖微一用力,蠟丸破碎,內裡是一小撮細膩的、帶著土腥味的粉末。
孫路屏息,將粉末輕輕吹向庫房方向。
粉末隨風飄散,落在門扉、窗欞、乃至那面銅鏡之上,並無任何異狀。
這粉末能暫時干擾低階警戒法器的靈力波動,效用極短,但勝在隱蔽。
見粉末生效,孫路身形再動,如一縷青煙飄至庫房側面的高窗下。
窗欞用的是厚重的老榆木,內裡襯著鐵條,尋常手段絕難無聲開啟。
孫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抹極其微弱的翠綠靈力,如同春日初發的柳芽。
他將指尖輕輕抵在窗栓位置的木頭上,靈光滲入,木頭內部的纖維結構在微觀層面被悄然改變,軟化,甚至開始重新生長。
不過三息,他手腕微震,內裡的鐵栓無聲滑開。
推開一掌寬的縫隙,孫路身影一閃而入,窗戶隨即悄然合攏,彷彿從未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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